与她说话,最是有趣。
卢进麟压下心里的趣味,持着翩翩公子的风度将话题转到她身上:“各位都是进麟的前辈,以后还是有许多地方要请教您们的。对吧?陈侍郎。”
本想套一些御史台的消息或者暗示他弹劾户部最近的政敌,还没把套近乎的话说完就被骤然打断了,素尘没好气地哼笑一声,看似恭敬,话说的却理所当然:“是啊,卢舍人,你年轻,资历浅,确实需要多多请教我们这些前辈。”
眼见她还要年轻几岁,却如这般毫不谦虚。
卢进麟眼里笑意愈发真诚,但目光略微一偏,便与带有同样情绪的崔明安对上视线。
两人同时一滞,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素尘哪里知道这些小摩擦,浅笑吟吟,拍拍自己的肩膀:“中书舍人五品,我依旧高你一品……算了,在下的确出色,也算不得相提并论。”
她说完,便抬步与他们拉开了距离,走向荷花池边的席坐方向。
她神色淡淡,看向万花丛中飘来的人,连忙垂眸转换了情绪。
“贵妃娘娘到——”
□□末处,坐在轿辇上的女人微微抬眸,扫视着向她行礼的众人,等了一会才扯出端庄的笑脸道:“大家不必多礼,今日本就是邀大家赏荷的宴会,不拘泥这些虚礼,随意些吧。”
每一句话都显得她端庄大气,但素尘微微偏头,果然发现那些上了年纪的臣子或世家长辈们表情都有些微妙。
尤其是在众人落座时独自己一时无人带去位置处时,愈发微妙。
贵妃似笑非笑地看向她,问:“这位是?”
素尘站在原地,一点也不尴尬,反而还上前一步行礼:“参见贵妃娘娘,微臣是新任户部侍郎陈素尘,此次受邀前来为娘娘祝寿。”
“本宫记得你,但思及你一女子入朝,实在该如何安置座位,便左席右席都留了位置。”
本朝虽宴会并不避讳男女同席,但几乎都是相对安置座位,女子居右位,男子坐左席,举杯共饮。
先前还是贤后做派,怎么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已经落座的二皇子似乎也有些不悦地看着贵妃,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她眉间细微的烦躁心绪落在素尘眼里,让素尘微微了然。
果然还没等她做出动作,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陛下今日抱恙,命奴才们为娘娘送来生辰礼物。”
赵公公身后太监宫女们将手里那些奇珍异宝如流水般铺开在众人面前。
有一宫女得了赵公公示意,将素尘引到左席位上。
但素尘微微有些迟疑,这座位位于几世家话事人之间,已经不是她这位四品侍郎还坐的位置,后面还留了副座。
她犹豫片刻,才寻了空位后面的副座慢慢坐下。
“公主府献鎏金莲纹玉狸座一尊!”赵公公忽然尖声宣着。
独坐在上位的贵妃动作顿住,她眼底情绪深不见底,只笑着装作没事,但锐利的目光却落在素尘的身上。
素尘今日邀帖上并不是户部侍郎的身份,而是挂名在公主府名下,至于具体名分,贵妃娘娘安排的却是模糊不清了。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将她们两人扯上关系。
李婉让她献了此物上去,虽不知原故,但贵妃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右臂处,看起来是正中王贵妃下怀。
有些小姐好奇地微微探头瞧这尊玉狸,果然在不同方向看过去都折出不一样的亮光,耀眼夺目。
收了礼的贵妃挥挥手示意自己知晓了,全然不感兴趣的模样。
赵公公也极有眼力见,扭头让后面等待送礼的人一一上来。
各府的礼单一个比一个贵重稀有,更有甚者竟为贵妃收集一支含各国最出色的歌姬舞姬的乐团。
素尘看着令贵妃最为开言的王府,王将军春风得意,命人展开一幅幅画卷,栩栩如生,仿若神宫仙境。
“当年微臣南下降敌,瞧见一山涧风景如画,便劳人建楼阁于其中,特于娘娘生辰之日献于陛下与您。”
他表情愈发骄傲自满,满场惊赞皆如勋章一般奖赏给他。
只是他恰恰没有看见众人忽然换了神情,看向他的身后。
“抱歉抱歉,姗姗来迟了。但愿贵妃恕罪。”来人语气轻佻,身上却染上了已经略微发黑的血迹。
她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关心的素尘动作,随手将手里还未放下的马鞭扔到一旁,面上因赶路而未施粉黛,却让她的眉眼愈发锋利明艳。
“华宁献舞一首,愿贵妃欢颜,生辰快乐。”微微抬起的眸子紧紧盯着前面的王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