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候,引得与他交往甚好的同僚们皆回头看他。面对大家的关心,他只得再握拳轻咳两声后表示自己不过昨夜没睡好。
陈素尘假意关心了几句,见大家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如同变戏法一样从他桌上众多文件里抽出那本关于户部郑尚书的账本。
“咦?这是什么?”她如同白痴一样无视书封上的墨迹,翻开来念着里面的内容。
看似随意翻开,却句句往那几处在众人心里都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念。
“……”她才十八岁,在这一屋子四五十岁的人眼里,如同一张一眼便能看透的白纸一般。
年轻人找到这本账本,仗着自己的聪明瞧出其中蹊跷,现在这般,应当也是想去做些什么。
但这次查出充公的账里漏洞,难道除了他们户部,就没人看得出来吗?陛下当作不知道,他们也就只能陪着装不知道了。
这本账本是昨日他们故意给她瞧的。
他们有些心虚,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对与他们女儿一般大的孩子耍手段,自然是心里多了几分不自在。
赵瑾目光就这么扫了一圈,便猜出发生何事。
他想叹气,但还是忍住了。一群步入中年的人精算计一个才见几面的小姑娘,也不知羞。更何况,这姑娘是被他们算计还是将计就计也不可知。
少年总是气盛,她去深究这些问题比他们去要合适得多……只是合适归合适,她最后要面临什么也不关他呢的事。
“……所以呢?”赵瑾面色平淡,语气甚至都变得冷了一点。话是对素尘说的,但他的目光却是看向她身后那群竖起耳朵的同僚。
他们如今也觉得耳热,触及赵尚书的目光时不免心惊。
平日的笑面人怎么忽然认真起来了。
“有人在中间取了他的家产。”陈素尘认真,如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般学不会委婉。
听到这里,堂内众人便各自找了借口出去,留他们两个人谈。
始作俑者们都出去了,他们两个又有什么戏需要继续唱?
赵瑾眯着眼睛,直白地问她:“直说吧,我知道你脑袋灵活,且不是偏往虎山行的人。如今这般,究竟是有何打算?”
面前的年轻姑娘与年初的那个宫宴上被众人捉弄的小可怜全然不同,她依旧低垂着眼帘,却透出真切的从容不迫。
果然,陈侍郎抬起眉眼,微微一笑:“大人可知我今年几岁?”
“嗯?”
陈素尘摊开手,只虚虚单手捧着那账册,面上无辜地撇撇嘴:“大人们比起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来当时是强出不少。但是我出来时就听殿下嘱咐过了,年岁小,就更要开口多请教各位大人,这样才能学的快些。若是问得不对,您们就把我当做屁放了就成。”
之前的几次见面以及昨日一天的相处,她都与那个年少成名的崔明安一般,学得老江湖的模样,一举一动皆是尽在掌握的平静。
倒是忘记她才十八而已。
放今朝闺阁之中,算是年纪不小。但放这满朝文官里头,除了十几岁便在北疆因辅佐卢将军而得了战功的崔明安以外,哪个不比她大。
最讨厌他们二人的,也就是那些大器晚成的“前辈”们。好不容易中举留京,不仅官位小,连入朝的时间都比能当他们孙子的崔明安短上不少。
而素尘只会比崔明安更特别。
各府夫人哪个不知晓她的贤名?与她打过交道的夫人,无论平日多难搞都会在提她时赞上一句妙人。
如今京城里的无良公主华宁殿下得了个懂礼知性的帮手,怎么不算是文武双全了呢?
既然她特殊,那他们户部也不算老实……
“若是你心里有数,便用这个来熟悉本部吧。礼单你给刘侍……”赵瑾颔首,松了口。
但话还没说完,就见素尘眨眨眼:“礼单我已经看完了,但是还有几处看不太懂。”
昨天走时便注意到她看的速度极快,今日听到也不算意外。但这份礼单她不应看不懂才对,崔府管事无论如何,也是对这个信手拈来的。更何况这礼单是经过多层官员考虑后才送进京城户部的结果,只是用来给她练练手,短时间里让她有个做事的名头罢了。
“那你和刘侍郎一起商讨一下,后面给我出一份确定好无误的进贡礼单便好。”赵瑾指了指尤悠的方向。
素尘跟着看过去,只见尤悠姗姗来迟,他应当是直接去了哪里办了公务才过来上值,全然迷茫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户部大堂。
出门时应当是仔细打理了胡子的,让人望来,将眼里的迷茫显得格外明显。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