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世道不一样了,皇室与世家,天下和世道,都与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这局不算是他设的,不过是他这些提携出来的门生们审时夺度,跑来与他透了消息而已。
“你们先下去吧,在下想与郑五舅喝一杯。”崔明安挥手,那些人踩着微醺的脚步出去了。
崔明安在郑五对面落座,也是这时郑五才发现刚刚席间众人散乱,自己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席间多了一桌吃食。
“真是许久未好好同五舅聊天了,送去的帖子可是都被下人藏起来了?”崔明安抬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送入口里慢慢品尝。
郑五皱眉,他就着这话说道:“竟有此事?那我回去便去教训他们!这群刁奴,竟然连今日鹤珍过来饮酒都没有告诉我!”
他意有所指,崔明安也话里有话:“若不是托五舅的福,我竟还不知道点哪些菜呢。不过鹤珍贸然叨扰,这一桌便已经付过钱了。”
最近工部尚书被查,郑家算是元气大伤,若不是有世家底蕴保底,随便换一个官员,遇见家族堂兄受此难,这郑五哪里能在这家酒楼里请客饮酒?
崔明安垂眸,小指尖触及酒杯底的纹路,请的瓷师技艺高超,每个杯底都用釉细细地画着醉仙楼的楼名。
按他查到的东西推断,他踏进这家酒楼时怕是华宁殿下那边就已经有人报信了吧?
郑五脸色不大好看,抬头猛饮了几杯烈酒,感觉胃里开始烧起来才笑了笑。
不笑还好,这一笑,非但没有王家那几个将军的爽朗,反而更显得他这自诩文人墨客的清高之人底下全是龌龊心思。
“……”崔明安静静地看着他。
“婚期将至,贵府可是准备好了?”郑五问。
算着日子,确实快到了。崔明安侧着头思索着,竟似平时全是不知备婚情况一般。
真是欺人太甚!郑五一梗,他挑起的话头,结果等来了这样的反应,如何不气?
旁边的文竹看不下去,附耳提醒了他府里情况:“基本已经准备好了,只等过几日去捕几只大雁,便算是全部好了。听老夫人的意思是说,应当是公子您亲自去捕,给郑小姐更大的体面。”
崔明安记起祖母前些日子让人过来传的话,但是他那时在看公文,没放心上。
他不想在这事上浪费时间,便直接步入正题:“鹤珍今日过来是想问五舅关于王氏的事情。您当时借着上一辈的姻亲让崔府出手相助,怎么我们应了您的请求,却对我们隐瞒呢?关于我们崔府的损失,还是要您给个交代。”
酒楼下边有乐师弹奏,却因包厢木门紧闭而隔绝在外。文竹推开窗户,便听见不远处茶楼里传来清脆的琴音,这是崔府的茶楼,也是素尘最费心思的产业。
包厢里浓厚的酒气从这窗子里慢慢散出去,取而代之的便是带着琴音的清新空气。
郑五在斟酌词句,崔明安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气。
“是姓王的那个老匹夫阴我们!”郑五半真半假地述着当时的情景,又道他的委屈:“我原本也不知道啊,鹤珍!老三那个眼皮子浅的庶出东西,都坐到工部尚书之位,却还是因为王家画的饼蒙了眼睛!”
反正郑家老三已经被皇帝清算了,如今被拉出来当这挡箭牌更是熟练。
崔明安回头,银月高悬,在窗外夜色上斜斜地挂着,又与外面灯火相和,照在他的发间,真如月上仙人一般矜贵。
但是他的眼睛一点温度也没有,却弯着试图呈出一点笑意。在郑五眼里,他只像一个扮作人的精怪,想将他拉进深渊。
“谁让您解释了?我的意思是,你要补偿我们什么东西?”他慢慢的,一点做作的尊敬也没了。
后面的交涉都是文竹与郑五聊,崔明安只笑着点头和摇头。只是点头和摇头会让云竹拿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书信和证据,全在郑五的冷汗之中。
崔明安懒懒地看着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在纸上画了押,回头看着茶楼空旷的院子里未散的书生诗人一眼,停在里头熟悉的五皇子身上,笑了笑。
都说了,如今世道变得不一样了。他们这几家,哪一家还如之前一般?
他又为何像他们所想的那般?
文竹收起这文书,笑着走过来:“公子,全部搞定了。”
崔明安看着面色惊恐的老丈人,帮他整理了一下并未乱的衣袖,温和地说道:“五舅,鹤珍先行一步。今日便由我来请客吧,您自便,我先去捕大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