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呲着牙笑,瞧起来恶劣极了。
但素尘心里却只是想起李婉评价如今已经及冠的两位皇弟,那些话里只有一句是送给自己这位三皇弟的。
“恶毒愚蠢但实在美丽,整日与那些酸臭文人混在一起,打着风雅之名被哄着做了不少坏事。”
他与淑妃一般,长了一双漂亮的圆眼睛,向人看过来的时候闪着光,瞧着真的和一只乖戾的小兽一样。
说起来,宫里的这几位皇子公主都随了母亲的长相,有如贵妃一样阴柔漂亮的二皇子,如先皇后年轻时一般眉眼的华宁公主,后面的那些更是如此。
这么一想,素尘到觉得好笑。因为看着画像,唯一长相随了那位皇帝陛下的,竟然只有一个早亡的先太子。
她眼眸微转,似是思索了一会,慢慢地将目光又停回他的身上,微微笑道:“殿下竟然知晓抹布是什么,难怪华宁殿下同微臣说您体恤下人呢。”
还不等他细想,就看见面前这年轻女官伸手指着自己身侧。
“劳烦殿下了。”
他偏头看去,那门旁莫名放着一把椅子,上边搭着一块绿色的帕子,瞧着有些发白,不似这里头几位朝堂重臣用的帕子。
只有一个人会这般穷酸……他蹙眉,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她,实在不敢相信华宁身边的姑娘竟然用洗的发白的手帕。
无论他如何想,这户部的几位也实在没办法追上他的想法,只警惕地注意着这个过来找他们户部侍郎茬的皇子。
大堂之内,唯有一人神色平静,仿佛与他们这些弯弯绕绕全然无关,礼貌地询问道:“殿下若是不方便,那微臣便自己拿这块抹布,冒犯了。”
她上前一步,靠近站在门口的他,想伸手去拿。
“抹布?”三皇子反应过来,想到刚刚她给自己带的高帽子,觉得恼怒,转身想走。
但这样一来倒显得他不对,他便拿起那帕子,给她。
似是触到女子的手,他冷着脸哼了一声,嫌弃地用自己的锦帕擦手。
赵瑾掐着时机,过来温声将他哄了出去。
三皇子本来就觉得户部这里满是木头纸膜的闷味,又是一群没意思的人,自然干脆出去了。今日午时有几家公子在崔府那间茶楼里开了诗宴,听闻有好几个才女将戴着帷帽前来,他要赶紧过去参会。
临了,他回头看了那讨人厌的女官一眼。在赵瑾极为刻意地遮挡中,他瞧见那穿着绯色官袍的女子垂头擦拭着桌子上的灰尘,因着是打湿的帕子,她蹙眉瞧着飞扬的尘,似是无奈地笑了笑。身旁有人看不去起身拎起水壶给她浇湿了布,这才得心应手了些。
在高墙上纱窗刚好透来的光下,她长长官袍下露出的脖颈因用力而紧绷,动作熟练有力,与他等会要见的才子与佳人们全然不同。
他抿了抿唇,毫不留情地离开。
赵尚书见这位祖宗终于走了,长舒了一口气,回头想与同僚们玩笑一二,却见以及有人帮了素尘。
素尘真诚地感谢道:“多谢刘侍郎了。”
这位右侍郎尤悠年纪看起来已至中年,开始蓄起胡须,瞧起来算是个中年美男。
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同僚竟换了个家奴出身的年轻女子来有些不可接受,但人都已经主动说了话,他便客套了一句:“无妨,不过举手之劳。”
如今不过是月中,据她之前在崔府听见的消息,户部这几天应当是难得空闲些的日子。
但今日一上值,各司郎中和员外郎他们便拿起公文去座位查看了,只剩下赵尚书与他在这里带她熟悉。
她如今也不好多问,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至少面前这两位对她是没有恶意的,甚至是这群人里对她较体贴的了。
女子擦完灰,提起水壶和抹布出去,找地方接水洗净后,又向门堂处的小吏要了新的一壶水。
不知赵瑾趁她出去之间说了什么,等她将这一切都处理妥当回来以后,户部众人还是低头看着公文,但对她抵触的氛围淡了许多。
赵瑾也坐到位置上蹙眉看着刚刚从各部送来的账目,发现素尘终于去库房取了算盘笔墨,才抬眸笑着给她送了一份册子:“今日你熟悉一下南部应当进贡的贡品,应当这段时间就会送到。”
素尘点头接过,她翻开这本册子,里头尽是她幼时在南边听都没听过的奇珍异宝。
原来都是要从她这里过的,怪不得说户部是肥差呢……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说,今月月俸该如何……”一个离得远些的官员叹口气,但意识到今日多了个不速之客,他便立马止住嘴了。
这句没说完的抱怨让素尘心里一跳,她可是过来当官赚养老钱的。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悄悄打量了他们一眼,忽然福至心灵。
年初那事,把世家出身的全抓走了,如今留下的只剩坚守本心的清贫举人出身的。他们不在意身外之物,每月的俸禄能养活一家人,这便足够了。
至于钱嘛,赵瑾体贴地为她解释:“华宁殿下前几月说听你之法有用,便一次支了一大批赈灾的银两,没办法像之前一样补上各部超支的。”
诶?怎么她成了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