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好的,我知道了。”素尘反应过来,忍住心中无语的情绪,依旧带着笑容。
我朝三品以上官员腰间环金玉带,而像她这种四品官员便只能佩戴金带。
三品在前,她在后。况且还是他这种破例与丞相大人站在一起的人,他后面又没真的长眼睛,确实不应该去问他。
“你怎么笑的这般勉强?本来以为你会带来什么惊喜,原来还不如原来会掩饰心里情绪了。”崔明安嗤笑。喜怒不形于色是崔明安自小被长辈们要求的,也是他教给素尘的法宝。
他话里带着刺,素尘笑容消失,挑衅回道:“不啊,至少今日见你不用跪下来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也为您不用一直低着头瞧我鼓鼓掌吧。”
说完,她看见了赵尚书他们一起走进殿里,打算转身往那边走去,忽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
“对了,我往后还得同崔大人打好同僚关系啊。”她重重地念了“同僚”二字。
“还是让你们赵尚书先与我打好同僚关系吧。”崔明安声音淡然。
他们两人这一来一回全进有心人眼里,更加应证了那些大大小小对他们俩关系恶劣的猜测。
赵尚书看着显眼的人往自己这边有走来,眼神闪烁一下,率先露出温和笑意。
他身边那些下属打量着他的意思,纷纷摆出一副和乐融融的态度来。
虽依旧没人同素尘搭话,但总是让旁人瞧过来挑不出错处来。作为户部的领头人,赵尚书把还有的体面拿了出来,素尘自然也乐得安分站在这里。
余光看着这边的众臣们心里琢磨着此人应当不太难应付。
也是,除了华宁是背靠陛下宠爱才能为非作歹,一个内宅妇人懂什么?
无论他们如何内心嗤笑,这个绯袍四品官收起笑容,学着前面几个严肃众臣的姿态立于此。
今日朝会与她想象的不同,更是与她在书上史册上瞧得的不一样——皇帝不上朝,由丞相和赵公公代为听政。
虽陛下没有亲临,朝堂众人却丝毫不意外,继续相互辩驳起来。
崔明安虽年轻且只为三品官员,但依旧与几位皇子重臣一同居于前列,言语交谈间也并无怯弱之意。只消一会,素尘便大概看清楚平日里与崔府交好的大人们站在哪里。
各个势力错综复杂,明暗难辨,只今日站在这里,才发现之前比居于内宅时道听途说要难测得多。
她垂着头,听着赵瑾和身旁户部同僚们与其他几部的人为各项账目针锋相对。她不清楚情况,不便多言,不过……她今日本来就是过来了解的。
赵瑾皱着眉,朗声与礼部众人道:“今年各部几乎都超了支,南边天灾,北方胡族接连骚扰,自然要紧着这些民生之处,如此繁重奢侈的大典……实在不妥。况且皇后娘娘生前下了令,若遇灾年,应当节省开支以重民生。”
“先皇后都亡了多少年了?”礼部左侍郎听了这话,着急道,“况且祭月大典是我朝的传统,若是在这方面不马虎的话,指不定惹怒天神,降下神罚!”
赵瑾冷哼一声,一点儿都不让步。
“典礼上的一对神子皆是纯金白银打造,与太宗当年举办时全然不同。本就是与民为乐的日子,无视百姓之苦而供奉上天,世间疾苦全然不顾,这才会惹怒天神!”
他的话铿锵有力。
“难怪都说户部便是钱袋子,原来是这个意思!敲着算盘算啊……算啊!今日连祭月都算得如此,你们多算算自己口袋的钱吧!”
见两人的对话已经越过了线,又有人含沙射影,赵公公适时出声打断。
旁边的小公公从殿后进来,在他耳边传圣喻。赵公公颔首,扫了眼礼部尚书与侍郎:“陛下口谕,祭月是我朝大事,既是艰难困苦之时,自然要与百姓一同面对。祭月大典不应过于奢侈隆重,但也当热闹欢乐,无论是对天神还是百姓都能给出交代。此事便由两部共同负责,相互监督。”
两部尚书对视一眼,熟练地压下眼中情绪,客套地拱手行礼,便退回同僚队伍中去。
素尘在那位尚书侧身时,与转身审视自己的郑五爷对视上,那人眼神依旧轻蔑,只是如今他必须得花心思去注意这个崔府婢子。
她微笑扭头,结果又和另一边的年轻皇子对视上,他长相精致漂亮似姑娘,看上温润清雅,与先前的郑五全然不同,对着她友好地笑了笑。但素尘却觉得莫名心里发毛,那双眼睛实在太像暗处的蛇,无关长相,是藏在最深处的阴毒。
最后,她决定好好地垂下头当鹌鹑。
朝会终于结束,赵瑾好不容易得了些空闲,他回头小声用沙哑的嗓音同素尘说:“陈侍郎今日瞧清楚了吗?下回便要帮我分担一个部。”
“……”素尘哑然,但她反应极快,扯出笑容点头。
“欢迎来到户部,希望你可以待久一点。”赵尚书面容温润,与她擦肩而过,自然地和户部其他同僚们离开了。
素尘看着他们的背影,无语挑眉。
户部尚书赵瑾,不在李婉吩咐要注意的人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