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素尘对待客之道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她虽然茫然,但吩咐侍女们准备的茶水和打点银子一样不落。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模样,吴公公如今已经独当一面,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臣者,当兢兢业业,献良策,解百姓之忧。陈素尘于安置民众一事有功,才德兼备,堪当大任。今特任陈素尘为户部左侍郎一职,望尔秉持忠心,恪尽职守,竭尽心力,勿负朕望!”
这一串话念下来,跪在地上的陈素尘呆愣片刻,直到李婉在旁提醒才匆忙接旨。
准备好的官服放在一旁,她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瞧才不显得失态。
虽然那冷静自持的做派是刻进习惯里的,但这副模样还是与年初时那个管事姑娘相差甚远。
被殿下送出府的吴公公不自觉也带上一丝笑意,算是觉得沾了喜气。这机缘,不需要师父提醒他也看得出来,这位怕是个难得的贵人。
“公公。”忽然被人叫住,他停住上车的脚步,偏头看去。
发现崔明安还没换下朱红色的官袍,站在一旁笑着看他:“天气热,要不顺道去府里喝杯茶水?”
这赵公公身边的人就是一点好,不等反应过来,直觉便帮先他拒绝了。
他不敢在宫外多与这位崔大人攀扯,便笑着回了几句话就走了。
仅仅是他离去的一瞬,这位风光霁月的崔大人面上笑意就消失了。
府邸里头欢声笑语,而他站在府门外怏怏地抬眸扫了一眼这扇禁闭着的门。
算着日子,她不辞而别也是快有两个月了……自己在这里过的开心,却留了这么多让他头疼的礼物。
为了处理府内外的破事,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正经躺在榻上休息过了。唯一闭上眼好好睡到天亮的便是无意间走错屋子,在那个空着两月的侧厢里伴着她生活过的痕迹入睡。
分明是他最得意的手下,怎么就跑开了。
他皱眉,果然是文竹云竹太没用了,若不是他们不如素尘聪慧,又怎么会让他累到如此反常?
既然她一心想着离开,那他也就推一把,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素尘,明日上朝便能再见了。”
他轻喃道,转身上马。
“素尘。”
“怎么了?”素尘向门口处看去,刚送吴公公出府的王曈回来,给她拿了件女子的裙子。
王曈解释:“如今你是户部侍郎陈素尘,而不是那个伪作男子的陈小郎君了。若是见到同僚,还得是女子衣裙合适些。”
素尘穿习惯了男子衣袍,一时间忽然对这裙装有些陌生。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笑道:“同僚?”
眼前仿佛已经浮现了一个穿着朱袍的男子身影,她瞬间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明日瞧见了崔明安,我便要特意去唤他一声同僚。”
这副模样,实在让人觉得好笑。
李婉接过那圣旨,仔细瞧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件事:“虽然今日让你做了官,但父皇把你放到户部的用意不可能只是让你如同在崔府时那般简单。我如今也想不明白为何我们在宫里安排的手段还没用,便那几个领头的都无异议……尤其是我那位皇弟。”
她的话将她们拉回现实,素尘将抚摸着官服的手收回,蹙眉沉思:“若是如你所说,那确实有点不对劲。”
一旁的侍女们见此,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里没了人,王曈便抬起腿,歪七扭八地倒在椅子上,手里还顺了个果盘里的桃子吃。她故意嗲着声音撒娇:“两位姐姐,何必说这些扫兴呢?船到桥头自然直……轻舟已过万重山嘛。”
“噗嗤……”素尘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侧过脸捂嘴偷笑。
但李婉的脸色就复杂得多,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些什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后面那句不是这么用的。”
李婉认真道:“再说,素尘可比你小,如何叫人家姐姐?”
素尘不过十八年华,无论再怎么算,王曈依旧比她大个一年,至于自己嘛……那更是好几岁的差距。
三人笑过之后,素尘想再提户部具体事宜,却见李婉也坐下吃桃子。
“算了,反正我们左思右想也不知其由,官袍都送来了,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意,当了这四品侍郎,明日下朝后去户部衙门走一遭便都晓得了。”
瞧她这说话的语气,素尘眯起眼睛:“你好像知道户部的内情?”
李婉顿了顿,耸耸肩:“我可能知道吧,但是如果有坑,你打算一天之内把这官辞了吗?”
素尘不回答,赶紧抱着自己的官袍,飞快地回自己院子。
“哈哈——若是不合身便叫人去帮你改改。”李婉扬声提醒,抬手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