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让她们在旁边坐下,素来悠闲自在的面上露出掩盖不住的疲惫,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着野心勃勃的光。
“看来素尘提前猜到了,你们刚刚回来崔明安可有说些什么?”李婉为她们倒了杯茶水,热气腾腾,放在桌上,一阵阵白雾飘在她们中间,一点不掩饰自己在她们身旁安插了眼线这件事。
素尘不觉得冒犯,她笑着端起茶杯,看这那变幻的白雾,开口让自己的声音穿过这层无形的白墙:“崔大人只是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至于猜嘛……殿下应该不会没有听见那边的动静。”
“但是殿下,无论我们原先计划如何,郑府失去了工部尚书的族人,已经是他们能在陛下手里丢掉能最大的东西了。”她垂眸提醒。
李婉笑了笑,没有回答这句话。
外面的纷闹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等今夜明夜或者再多些日子,天一亮,那些害虫依旧还在那里啃食着天下的血肉。
她终究不是真龙天子,也不是可以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人。
但她们坐在这里,不觉得苦涩。
这些天李婉受何方牵制,朝堂上的他们又何尝不是?本来崔明安一人应付她也算是棋逢对手,但她身边还有素尘王曈她们,各位暗处的侍卫们也一点没有闲下来。
崔明安带着一众世家官官来糊弄她,又要抽出心思来与郑五爷商讨,更让他心力交瘁的是崔府内部的意见也不甚相同。
且不说原本就对世家的提防,就父皇压着王府的事不提,自然便要舍弃一下郑府和其他手脚不干净的贪官了。
周旋间,竟也算让朝堂上下大换血了一番。
李婉说不上畅快,也算不上失望。
事情到了这般,已经是她暴露了素尘身份换来的。这些天素尘处理太多事情了,她也小瞧了崔明安的狡猾,应当是引起了他的怀疑。
不过,崔明安似乎别有所图,竟然没有借此发难。李婉思及此,深深地看了素尘一眼,里面的复杂让她没有多说。
若是如此,那她打算的事,怕是更有把握了。
“殿下?”素尘被她看的发毛,但还是继续同她说道:“殿下一定要尽快安排好补上去的官员,若是朝堂空缺,恐怕陛下安插的人手又会重蹈覆辙。”
不是她不想相信这位正值壮年的皇帝,实在是不得不承认,我朝如今外族觊觎,天灾频繁,本就艰难的处境,一道道大兴土木的圣旨让百姓更是喘不上气。实在是昏庸无道!
李婉似是没听进去,只是过了好久,才恍然地答了一句:“嗯。”
她转了话题,忽然问了素尘关于崔府大婚的事。
素尘莫名:“按日子来算,应当是快了吧,就在这个月了……虽然我后面没再听说,但我离开时把所有事项皆交代清楚了,耽误不得太多。”
听了她的话,李婉盘算了一下时间,忽然带着几分兴味说道:“我让绣娘这两天来一趟,给你做身参加婚宴吃酒席的衣裳,应当赶得上他发请柬。”
“衣裳您不是给我做了好几身吗?若是去参加酒席,也是足够了。”
“不不不……”李婉摆了摆食指,顺便欣赏着新染的甲色:“是女子的罗裙,到时候用的上。”
狭长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她臂上的宽袖薄纱扫过石桌上刻着的棋盘纹路。
层层叠叠,泛着华美的光彩。只随着主人抬手,桌上的纹路又显现出来,未放一物的桌面上,四方格子间只有素尘放在桌面上的手无意间碰着横纵交错处。
两人随意地左右瞧着,沉默一会便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从江南见闻到皇宫趣事,那些华贵的,市井的,皆在她们的话里流过,包括那些关于朝中官员调动的事。
只是没有点破,但素尘知道自己怕是马上就要做一只出头鸟了。
一只被同僚针对,被世人质疑的出头鸟。
她看着落在院子那几颗树上的鸟儿,眼睛眨啊眨,忽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你可知这鸟的品种?”她笑。
李婉没有瞧见她说的鸟,直接起身走到那颗树下抬头看,终于看到那树上有个小小的窝。上面露出一颗灰扑扑的脑袋,似是被惊到,又缩了回去。
她回头看还坐在那处品茶的素尘,挑眉:“应当是雀儿,我在画中见过,不少乡间出身的画师都喜爱它。”
“崔府和皇宫里……”
李婉明白了她的意思,舒了口气,苦笑:“吵闹又不干净,应当崔府也和宫里一样,让人将那些巢儿都摘了,不让它们飞进来。”
毛色鲜亮,歌声悦耳的鸟儿在府里数不胜数,但它们都在金笼子里,上边用晶莹剔透的宝石衬它们美丽的模样。而那些讨人嫌的杂鸟,出了头便是被驱赶击杀的。
“放心,有本宫在,自然不会让你……”李婉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衣裳单薄,她掌心的温度慢慢传到她身上,试图宽慰她。
但素尘笑着领了情,话却是:“不,我很高兴能当只杂毛鸟。”
声音不好听又如何?被同僚针对又如何?
至少她能开口。至少他们如何不虞,也还要唤她一声“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