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这二皇子与他一般的年纪,却不如他看起来矜贵凌厉。
“你说华宁领了那苦差事是想做什么?是不是老四或者老五那边又给她送了什么面首?”二皇子平日里那和煦的模样荡然无存,与王贵妃相似的那张秀丽漂亮的脸上尽是狰狞的狠毒。
崔明安没理他。
他想说的话不是二皇子想听的,二皇子想听的自有人说给他听,所以本就是被强拉来的崔明安懒得开口。
果然,席间有人马上接着他的意思开始张嘴。所言尽是些恶意揣测与极力阿谀奉承之语。
他们好似足不出户,便已经知晓公主府内帐丑事。
“华宁公主简直是视女子贤淑为无物,如今更是愈发出格!”有个不知身份的老头在那里说着,看着恶狠狠,实则眼神不住地往皇子殿下那里瞟。
光是眉毛一动,他便马上转开话风。
实在精彩。
崔明安低头饮茶,无论见到这种场面多少次,他都觉得稀奇得不得了。就算是素尘最谄媚时过来,估计都得自愧不如,恐怕还会学来几分,回府里举一反三。
想到她偶尔忽然精怪的模样,崔明安眼睛下意识弯起来,但马上又冷下脸。
“既然她那新面首与几个皇弟无关……那应当也无妨。总归只是皇姐,”
皇姐只是皇姐。
二皇子李洛在心里默念,仿佛安慰自己一般。
他才及冠过了两年,这一众兄弟里如今他才是最受父皇器重的那个。如今能与自己一般在朝堂上说上几句话的只有这个长一岁的皇姐。
她不像早逝的先太子一样受人敬重,甚至还不顾女子身份做哪些个荒唐事……除了那张让父皇回忆已逝故人的脸又有何能让他在意的?
李洛起身,看着厅中众人,皆是他在朝堂的能臣猛将。
不知为何,崔明安看着他那张秀丽的脸上一点一点扬起笑意,只心里漠然想着:“这位二皇子长大之后怎么愈发蠢笨了?”
他低头给自己倒了被清酒,因着最后一滴酒水落在,垂眸看着杯面上的波荡,如清风细雨打在池水面上,抬眸一看,只见的女子撑伞抬头含笑看着他。
分明已经在京城带了这么多年,偶尔低声哼的曲调还带着家乡的吴侬软语。
“……”崔明安神色清明,眼前的景象只剩下满室的觥筹交错。
素尘那个混账跑了。
他心里嗤笑,不过是个养不熟的下人罢了。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好东西,直接就不辞而别了……
越想,心里越堵。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世间万物皆不在他眼中。
二皇子自然也没有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只顾着亢奋的赏歌看舞。
忍着他的聒噪,崔明安找了个机会先行回府,刚出门,便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虽然天气开始热了起来,但外边比起里面的酒肉味要清新的多。
这是素尘刚来京城时与他说的。
她那时十二岁左右,但瞧着分明瘦弱得不似真实年岁。等到了京城,他才知道这孩子不比自己小多少。从雪中逃出,大夫山她是身上被冻伤了,受了寒气,要比寻常人都怕冷些。
点大的孩子不如现在活泼,只是自己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做事。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有意思的来着?崔明安抬腿,上了马车。外面只有一个云竹跟随。
哦……是了。好像是那天他推开院门,看见云竹和文竹在听她讲绕口令和算数。
都是些孩童口里念的令子罢了,意思简单但胜在又长又绕口。但这个孩子只是听了一次便记住了,引得两个小侍卫觉得有趣,整日从外边找些难记的东西回来考她。
那时的自己也不过十六岁,声明在外却又在朝堂上孤立无援,光是应付那些盯着崔府的“世交”长辈就已经疲惫至极,府里的人心也全系在已经头发花白的祖母身上。他看着这个从江南捡回来的小婢女,忽然心里一动。
若是再让她帮自己一次呢?
崔明安闭上眼睛,他忽然觉得额角生疼,应当是刚喝了酒就出来吹风了。
真是个白眼狼。
“云竹。”他开口。
驾车的云竹应声:“公子怎么了?”
“城南那边还在布粥吧?”崔明安问。
“是的,小姐虽然没去了,但是今日文竹还听嘉嬷嬷吩咐人过去。”云竹没多想,直接回复。
如果这里坐的不是只知舞刀弄枪的云竹,而且鬼精的文竹的话,应当就会再多说几句。
里面的崔明安听了以后微微点头,也不管隔了个卷帘背对着他的云竹看不看得见。
他冷笑一声,素尘这辈子穷怕了苦怕了,这些日子城里管控严厉,家家户户更是不敢随意开门送难民吃食,她在外除了城南,应当就没有别的地方去了。
喝几天粥,应当就会回来了。
“对了,明日让文竹去一趟。”
她与文竹关系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