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院使却不知为何有些窘迫,他欲盖弥彰地用瘦小的身体试图遮住自己身后的几个徒弟,求救似地看向陈素尘。
素尘挑眉,耸肩。
“先想想如何将这人同其他人隔开吧,免得后面愈发控制不了了。”她无视江院使的眼神,笑着说。
江院使和毛大夫等人被请去旁边坐下,他们回头看了眼这位面容清冷的年轻郎君,分明年纪不大,但站在一众男女侍卫里,分明一副中心的模样。
“这个郎君本就体弱,瞧他模样,应当本不怎么出门……”毛大夫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经验,想提醒这位陈郎君,却见陈郎君身边那位不知何时离开的侍卫突然带来了好些人。
随她进来的几人神情肃穆,见到陈郎君腰间令牌时,恭敬地拱手行礼:“奉郎君之命,已经把这位娘子平日常去的地方围起来了,应当没有遗漏。”
陈素尘点头,接过排查的报告,认真扫了一眼,便转身笑着向二人走来。
“二位大夫,如今情况可能有点紧急……”她看了眼已经睡过去的男人,目光怜悯:“不少人最近出现咳嗽症状,只是这位体弱,不仅先病发了,而且要严重许多。”
江院使听她说外面的具体情况以及保守估计的扩散范围,越听越觉得可怖。
他年少时随长辈离宫行医积攒经验,当年正值先辈壮年,我朝正值盛世,四海平和。当年行走于世,虽也看见了百姓之苦,比如眼前的小毛,但也没见过真正的难民。
听到这么具体的数字和范围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皇宫这座金屋里待了这么久。
是他这漫长的一辈子。
旁边苍老的毛大夫却没有他的多愁善感,只是眼神发光:“那应当多谢陈郎君和这位病着的郎君,不然恐怕还要再拖上几天!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啊!”
毛大夫转头看着自己濡慕已久的江兄:“江兄!我们便也别闲着了,把药方整理出来吧。”
江院使没了先前若有若无的傲气,俨然一副心虚的模样。连忙点头称是。
陈素尘坐在他们身边,让人先去公主府将药方里的药取出一份,熬了药给这位郎君喝了。
那位娘子低头擦了擦泪,想跪下道谢,被旁边的收拾屋子的王曈用扫帚一把扯起来。
“娘子不必如此,我们如今先照顾您夫君吧。”陈素尘笑着同她说,与她保持合适的距离。
她与王曈都是男子扮相,不方便与这位夫人过多接触。
否则这位本就紧张的夫人恐怕要更加不安。
这里的情况同那张取药的药方被有心人直接传到了坐在御史台中的崔明安耳中,他看着手下拿来的药方,笑道:“华宁殿下真是给自己请来了位厉害人物啊。那位面首也是从江南来的……江南这是又受灾了?”
他前些日子提醒二皇子关于这难民堆里恐有疫病一事,但据这位皇子殿下所说,手下去转了好几圈都没瞧出问题,他也便暂时相信了。
没想到还真出现了疫病……若是出了差错,真是不堪设想。
他皱着眉头,实是不知这棘手事让出去,是二皇子终于精明了一次还是拱手将立功的机会让了出去。
“……”
他叹了口气,将这药方压了下去:“这件事情就当我们没瞧见,你也不必去和二殿下报告。就这张药方而言,华宁殿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那个打听上来的手下点头,便退了下去。
在他离开时,崔明安叹了口气,又拿出这张抄来的药方,皱眉想了一会,让云竹回府里说一声,在粥旁再煮些驱邪避毒的汤药。
过些日子便彻底转进热天了,希望华宁公主再将此事再处理好些。不然他不知又要多处理哪些事。
“郎君!在最大限度地保证药效的情况下,改良后的方子便是这样。”过了好几日,陈素尘才刚下马车,便看见了不知在这里等了她多久的两个老头。
从她封锁那几处开始,有人闻着味便猜到了恐怕和他们最怕的事有关。先前还在这里布粥博名声的好几家人都赶紧躲回了家,只剩崔府带着一众人家在比较安全的地方继续施粥。
站在旁边王曈看了眼新的药方,沉默一瞬,叹气:“毛大夫,你有几日没回医馆了?”
毛大夫不知她意,老实地回答:“也就五日,不过用送来的药给这位郎君喝,瞧上去还算管用。”
王曈面色无奈:“不知何人走漏风声,城里人人自危,里面好些药材都缺了。”
“官府会批,这几样药材,不至于……”毛大夫比江院使更了解药材在外的价钱和情况,他想反驳。
“不是买不起,是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