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二人所聊,从城南民众到王郑两家的党羽。
皆不是妇人所言,却让她们愈发神采飞扬。
素尘谨慎,一切事宜皆不说死,总为自己留了一点余地,让李婉留着期待。
天色渐暗,等王瞳踏着夜色回来时,李婉正好在旁边的榻上小憩了。
她睡时让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侍女进来守在一旁。
看来是她的亲信,素尘坐在桌边,对守在隔间屏风处的侍女礼貌地低头笑了笑。
外面有了动静,素尘开窗,看着倒吊在自己外屋檐的人,熟练地伸手将她拉了进来。
王曈扫了一眼那个侍女,两人熟稔地打了招呼,然后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对方消失在这房间里。
“给,上次答应给你带的零嘴。”王瞳盘腿坐在地上,将腰间系着的油纸包取下给她。
一块橘色的垫子被扔到她身上,王曈笑嘻嘻地接过但也不坐,只摆手说道:“不坐了,今天出去一趟,身上脏。”
素尘看她这样,觉得好笑。原先她翻进来时还会环看屋里一圈,找一个角落坐下,结果现在直接就坐地上了。
“你坐着吧,我找时间洗一下便好。”素尘打开纸包,捻出一枚蜜饯。
王曈的夜行衣应当是有人特意裁的,看不出男女,却比男子的衣裳要适合她的身形些。
她也没想到之前帮云竹他们收拾衣服竟然能让她一眼瞧出男女衣裳的不同。
如今谁会专门给女子做这种衣裳?
陈素尘抬手,用手里提前沾上水的帕子擦拭王曈的右脸,又戏谑地点了点她右眼尾的擦伤。
“怎么又一身灰?这是去哪个泥潭子里打架了?”她看着她。
王曈的眼睛又黑又亮,她只是嘿嘿一笑,并不在意:“这几日去了趟王家私宅,被那老头阴了一把。”
她又皱眉:“到底是谁给他们布了这么多机关?还好是我一人去,不然得留在那里几个人。”
“你受伤了吗?”素尘担心。
“没有啊!”王曈没有犹豫,反而奇怪地看着她:“我在你心里可真弱……”
屏风处忽然响起一声:“这不是觉得你弱,是关心你。”
李婉应当是刚睡醒,她头上的发钗簪子都摘了下来,墨发就这么披在肩后,眼下还隐隐若显的乌青倒显得她真实许多。
“拿回来没有?”
她憔悴却依旧气势逼人。
王曈看着她,从袖中抽出一物就朝她扔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到了。”
“什么东……”
还没待素尘看清,就见李婉抬手,她手摊开,上面赫然挂着一个铜匙。
有几分眼熟,素尘皱眉看着,随后挑眉道:“这钥匙不是你酒楼的吗?”
她这话一出,还在吃东西的王曈和站在屏风旁的李婉都朝她看了过来。最惊讶的还是那个一直恭敬低头的侍女。
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反应的素尘眨眨眼,讪笑道:“怎么了?之前去的时候看见掌柜腰间挂着这钥匙……不对,应当不是一把,但是款式是一样的。”
“你就看了一眼?”李婉挑眉。
“……嗯。”
“哈哈哈……”李婉抬手,将头发用手往后梳,露出她那双野心勃勃的眸子:“崔明安竟然只让你当了个管事……”
王曈眼睛也有些闪亮。
“我可以在她面前说吗?”王曈摆手:“打哑谜真是太难受了。”
刚看到李婉点头,就听到王曈说:“之前你说的画。我们找了半天,果然是在王家手里。”
“这次我们能拿到的证据便是这画卷,只是没想到这郑府留了一手,把书信来往和利益关系全部抄了一份存着。倒是好不容易从里头瞧出端倪来,王府就让人藏在别府里头,这几日怕是就打算灭口了。”
素尘当然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后话,她只是把那根线头找出来了,结果李婉她们硬生生地顺着这根线,钻进去,把这缠绕的线团扯出一半。
但她抬眸,看着李婉和王曈,忽然发觉自己真是太保守了。
她们不打算把这线团理清,她们打算直接烧了。
“陈素尘,你想当官吗。”
李婉坐在椅子上,微微抬眸,橘红色的烛光透过她垂在脸旁的发间,隐隐约约地映在她的眼睛里。
那团火要越发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