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尘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她真的一时想不起自己的姓氏。曾经爹爹是有姓的,虽然没有给自己起名字,但是偶尔会有人唤她爹爹的姓氏。
她眼睛微闪,终于想起了一个姓氏。
“殿下,我应当姓陈。”
李婉点头:“哪个chen?”
“唔……”素尘眨眨眼,最后笑道:“应当是耳东陈。”
她看着李婉用墨在木牌上面写上“陈素尘”三字,笔锋锐利,写的洒脱大气。
“您还会刻字?”素尘问。
李婉笑了笑:“不会啊。”
“我会就行,”一个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她挑眉,向李婉抱拳行礼:“安排好了。”
王曈接过墨迹为干的木牌,随意地在一旁的小木凳上坐下,从凳子一侧熟练地掏出一排刻刀。
“原来你姓陈?”她没有抬头,但素尘却觉得不比看着自己眼睛说话少几分真诚。
王曈就是有这种能力。
素尘笑着摇头:“我娘的姓应当是这么念的,但那个时候还不认字,也不知道是具体是哪个字。”
“不过是陈非世家之姓,但也是几个同音的姓氏里最常见的了。”语气无奈,但笑容里并无半分苦涩。
平日总是点到为止,万分克制的人看起来神采奕奕,闪着耀眼的光亮。
记忆里的女人沉默寡言,除了偶尔在溪边洗衣的阿婆口里的年轻时的美貌,几乎没有一点值得他人侧目的地方。
她总是将屋子收拾干净后,坐在屋前绣花。
与素尘后面看到的闺阁小姐们不一样,阿娘的绣品是拿去卖钱的。为了微薄的几两铜钱,她没日没夜地绣,绣得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混浊暗淡。
但家里也是有开心的时候。
素尘想起弟弟出生时,父亲笑着拍手请客的样子,甚至在那一天那双粗糙的大手顺便也摸了摸代替生产的母亲去做饭的她。
那时她还没有满十岁。
“陈……挺好。”王曈没有多想,直接拿起刻刀在木牌上动作。
她动作娴熟,但素尘看不出任何标志性设计。
李婉看出她的疑惑,笑道:“她虽比我会这些手艺活,但也不是什么匠人。不过是手下人只认我的字和这块木头罢了。”
她和崔明安有些不一样。
素尘……陈素尘看着面前的女子,眨眨眼,发觉公主殿下好像总会在恰当的时候同她解释一下。
都是对殿下而言无关痛痒的事,却给了她一点归属感。
她看着穿着女子骑装的王曈,心里估计殿下手里怕是有一支实力不俗的娘子军。无论如何,终究是让她这些天隐约感觉到不适的心平静了些。
这是她成为陈素尘的第一天,也是她第一次拥有一间不用询问别人而进出的院子。
陈素尘院子认真收拾过了,同李婉的院子不同,这里看起来奢侈华丽,活脱脱一个金屋藏娇的模样,里头却只有她自己带来的一个木匣子和几件衣裳。
还有不少是李婉今日叫人送来的。
她坐在窗边,就着烛光看书。
这是她从李婉那院子书房里随意带来的书,上面用前朝古字写的字引起她的注意——治水救灾,事在人为。
这几个字都是崔明安教过她的,她翻了几页,发现不似正规印刷的书,更像是个闲得无聊的古怪老人写的日志。尤其是还在旁边画画。
她想到可以借着李婉势力完成自己想做的一件事,无论是何结果,都可以敲一敲后面的路。
但……在这里等了几天,她都没有再看见李婉要过来的意思。
好像真就把自己当作一时宠爱的面首养在府外的一个院子里。为了避开崔府暗中找人的陈素尘坐在院子里日日看书,也总是能听到外面关于她的风言风语。
“陈公子,你今日不去花园逛逛吗?”帮她上妆的婢女低头调试着不同颜色的胭脂,声音温柔:“听说隔壁崔府的女管事是因为郑四小姐嫉妒而被……”
捏着刷子的右手在脖前做了个手势,表情痛苦。
陈素尘哑然失笑,也这才确定了李婉没有告诉她们自己的来历。
不然眼前这个手巧的侍女怎么会把这事当作趣事同她说?
“您别不信,奴婢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嗯?”
“郑大人前几日同崔大人大吵一架,怒气冲冲地从隔壁出来……奴婢的姐妹们都在门前看见了!”
女孩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