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穿梭,白色的线绣在布上变成了一个个微亮的云,斗转参横,日光初现。
“公子。”素尘穿戴齐整,推开房门看向院里的男子。
那人已经换好官服,仰头看着屋檐上露出的一角朝霞,俊美的脸上映着彩光,听见她的声音时微微侧头,眸子里还闪着天上流彩的绚丽。若不是一身庄重的朱色官袍着身,素尘恍惚间想道,院子里的当真不是即将登上天梯的仙人吗?
但这个有些幼稚的想法马上被她压了下来,内心自嘲,面上却依旧淡然:“昨夜见公子喜欢,便将香囊连夜缝好了,公子今日要戴上吗?”
他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反应,只是有些突兀地扭回头,又看回天上朝霞。
“公子?”素尘叹气,她回屋取出昨夜做好的香囊,走到他跟前。
崔明安这才垂眸看着她,开口:“你昨夜没睡?”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精致的香囊上,实在不像是一个晚上可以做出的。素尘本就不常上妆,现在时候还早,不施粉黛的面上不容忽视地挂着有些眼下乌青。
“不过睡得晚些,之前就绣好了,昨夜不过放香料罢了。另外两个就绣的粗糙了些。”
她的话刚停就瞧见崔明安眉头微皱:“另外两个?”
不等素尘回答,从院门进来的两个侍卫便向她们招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多谢素尘绣的这香囊,府里上下可羡慕了呢!”
崔明安的目光敏锐地扫过他们腰间挂着的香囊,同素尘手上献给她的不同,华贵不足却与他们各自常佩戴的剑穗颜色相配,虽因赶制而显得有些粗糙,但女子细腻的巧思更明显。考虑到二人需求,除了香料还给他们做了个暗袋装碎银子。云竹文竹显然很喜欢这香囊,本对这些玩意不感兴趣的二人一拿到便系到腰间。
至于应该是给自己这个……确实同他腰间玉带金饰相得益彰。
素尘看他面色不好,琢磨了一番,觉出他怕是不喜,便讪讪开口:“公子若是不喜……”
“没有,帮我系上吧。”他开口,但面上神情冷冷。
素尘不敢多言,屏息敛声地帮他系上香囊。
不愧是她之前精心选的料子,配在公子腰间着实清贵华丽。
她想起今日自己要说的话,试探地问道:“公子可还记得刘……”
“快要到上朝的时候了……”崔明安打断她的话,无奈道,“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男人同身边两位侍卫匆匆出了门,错过时机的素尘站在门前目送马车离开。
她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日日如此,近来只觉得愈发疲惫无趣了……她一愣,故作镇定地回身进府。
她这般从难民堆里逃出来的人,怎么如今过了几天好日子,竟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暗自警醒着,照例去库房和账房走了一圈,把这些天的礼单出入和商铺进项对了一遍,才悠悠到了老夫人的永慈居外。
赏了院门种的花圃好一会,掐着时间进了院子。
琳姑娘走在前面,欲言又止的模样。素尘知她好意,也知她的为难,侧身进屋时,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屋里檀香味愈发重了,老夫人倚在榻上,似是在想些什么,等旁边嘉嬷嬷小声提醒后,才把视线停在跪在地上的素尘身上。终究是年纪大了,老夫人摸了摸自己的手,上边的皱纹丛生,一想起自己要对这个年轻女孩说些什么,崔老夫人觉得有些好笑。
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崔府的荣耀终究是放在前面的。更何况……尊卑有别。
“虽说对外说是指腹为婚,但定亲的礼数和体面还是要给的。”老夫人直接开了口,也不交代前因后果,但素尘一点也没露出疑惑的神情,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鹤珍那小子昨夜回去就同这奴婢说了个大概。
郑夫人昨日支支吾吾的顾虑浮现在脑海里,素尘这副知礼懂进退的模样显然是在给自己一颗定心丸。
“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嘉嬷嬷。”崔老夫人挥手让她下去。
走至院门,陪她出来的嘉嬷嬷给了她一册礼单和册子。
素尘接过,恭敬:“素尘这些天会尽快整理好,但这个册子……”
但站在院门里的老妇人没有陪着她踏出门槛,眼里神情冷淡:“都是你这些天要做的事。”
“嗯?”素尘听出其话中深意,笑容有些僵硬。
“素尘管事要忙公子的婚事,宅里琐事就由其他人暂代吧。”
一字一句,生生地把素尘好不容易在府里站稳的脚跟一下给削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