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都是雕梁画栋,走动的婢子们穿着华丽,头上的饰品都比寻常世家里允许的要贵重显眼得多。
她们看见王瞳身边多了位戴帷帽的翩翩公子,都不觉得意外,反而还迎上来:“王郎君,可是要去见殿下?”
女子众多,她们刚靠近,素尘就觉得鼻尖充斥着胭脂香膏味,虽异常明显,却不觉得不适。王瞳摆手示意自己带人过去,不必跟随。
她们穿过长廊,到了公主所在的前厅内,却不等靠近,素尘便被王瞳拉住。
“有其他人,避一避。”
门外站着几个身着皇城盔甲的侍卫,与公主府的侍卫并排等候。他们注意到来人,但华宁公主府内面首众多,见面前两人穿衣用料皆是不俗,自然都很难不将她们认成面首。
只是多看了眼戴帷帽的素尘,那些皇族侍卫暗自咂舌,果然如传闻所说,华宁公主喜爱身形如女子般瘦弱的男人。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素尘确定没有人认出自己后,不免有些疑惑。但旁边看透他们所想的王瞳嘴角藏不住地上扬,却不肯与素尘解释,任凭素尘和他们面面相觑。
“跟我走。”王瞳拉着她的手,沿着厅前廊道往侧边花园侧门去了。
两人手一触,素尘感觉那些外来的士兵面色愈发耐人寻味了,再单纯的人此时也想明白这群人脑里的弯弯绕绕。她嘴角微动,却也不愿多理会,任凭李婉的名声在外愈发不可收拾。
华宁公主奢靡无度的名声不亏是名扬京城,公主府的构造及其复杂,装饰也尽显华丽,那些名贵的花草装饰堆砌在一起,让本就难辨的方向更是繁乱。素尘跟在王瞳身后,穿过一个又一个庭院,终于绕开那些皇宫来的侍卫们的眼线,到了一个离前厅不远,却与外面完全隔离开声响的院子。
素尘同王瞳二人坐在这院子中间的石桌旁,等待着李婉处理今日来的不速之客。
“我……我家夫君……”屋里传来忽然传来女子的抽泣声,里头的担忧和悲痛实在浓厚,本来想装作无事的素尘也实在装不下去。
她看着王瞳:“里头是何人?”
“我也不知啊……好些日子没回公主府了。”王瞳起身,与她一同走到后院,却看见一个衣裳单薄朴素,生怀六甲的年轻妇人坐在床上哭泣,听见她们进屋的动静,紧张地看着她们。泪水就这么布满了她有些苍白的脸,实在可怜。
“你们是何人!”妇人往后缩着,眼睛里尽是警惕。
两人忙摊开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王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试探着问:“可是刘夫人?”
听见王瞳的声音,这位刘夫人才眯起眼睛瞧王瞳的脸,犹豫片刻才舒了口气,随即愧疚道:“原来是王姑娘,适才以为是男……真是不好意思。”
妇人眼圈红肿,显然是整日哭泣,眼睛怕是已经哭出毛病了。
素尘不知她身份,不敢多言。身边的王瞳认出她,神色立马变得温柔起来,平日里的凌厉侠气都化作一潭柔水,生生将这位刘夫人眼里泪水劝住。
听着她们的温声细语,这位妇人的身份便也知晓了。
只是……素尘有些不好开口动作。
那位妇人察觉到她的僵硬,伸手去拉她:“看身量,这位应该也是姑娘吧?”
身怀有孕的她动作不便,眼睛又看不甚清,伸出手来却离素尘还有一截距离。
素尘虽心有顾忌,却还是立刻伸手去触碰她。
带着常年劳累的茧子,但这双手却依旧温暖柔软。
素尘看着妇人放松的笑容,面色微动。
这位便是茶楼被抓的那些书生里其中一位的妻子。也是公主在闻喜宴时塞给她的那纸条上诗词的作者,才学确实出众,但也确实是那些被书生言语辱骂的高官权贵们最好的磨刀石。
素尘只是扯着唇笑笑,劝慰她别担心。
都是空话,等素尘跟着王曈出房门时,面色还是微楞。
“你之前也见过眼盲的人?”王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崔府应当没有这样的人才对吧?”
素尘回过神,一瞬就反应过来,面带笑容反问道:“怎么这么问?”
王曈显然猜到了她会这么问,挑眉看着她:“刘娘子虽只是哭得太久,伤了眼睛看不太清楚,但她一伸手你便出手去接……姑娘的防备心没那么弱吧?”
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动作,素尘摇头笑笑:“确实如你所说,我见过的有眼盲的,也有如刘夫人一般,却严重到哭瞎的人。”
她看着王曈诧异的眼神,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她曾是被崔明安从水灾难民堆里救出的这段往事,应当一查便知……看来王曈之前没有暗中调查过自己。素尘觉得自己应该感到诧异才对。
“说起来……素尘姑娘和你是老乡。”李婉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女子身着华服,头上依旧是各种珠玉金饰堆着。虽处理完麻烦的客人和事务,但面色依旧红润精神。
这句话却是将她暗中调查素尘说得理直气壮。
但王曈犹豫片刻,却说:“那为什么你没有口音?是有什么诀窍吗?”
看着她迫切的眼神,以为她要说出什么难以招架的话的素尘:“……”
莫名觉得有一点丢人的李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