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已经结束了，崔明安满意地笑了笑。

在这个深夜，崔府安静的出奇，只有一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人听着渐渐变弱的雨声，她撑着床坐起来，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等着床边曙光慢慢升起，抬眸，看着许久未见的太阳光。

天亮了。

虽是雨停了，但雾气却迟迟不散。

目送穿着官袍的崔明安出府，素尘慢慢回头进了府。门房将沉重的朱门关上，素白的身影没有回头。

从王曈那里得知院里四处都有暗卫看着，素尘压住自己想进书房的念头，先是进了崔明安的寝房，照例整理了他回府要换的衣袍才慢慢走出来。

她不知道暗处的人在哪里，手里抱着昨夜崔明安带回房的书卷，自然地走进书房里。

书房本就是她被允许进的地方。

一切都很自然，几乎和平时一样……除了某人在书房里四处摸索的鬼祟身影。

“之前听王曈说府里有机关……应该怎么看来着……”素尘眯着眼睛四处打量。

博闻强记的素尘管事忽然怀疑起崔明安给自己看的书是不是故意有挑出机关这一部分。

唯一具体描述了机关是何样的书，竟然是崔明锦在她受伤时送来的话本子。

“……”素尘犹豫了，但认命地回想起里边的内容。

崔明锦的声音仿佛在她脑海里响起，女孩学着说书人的腔调：“话说那书生带着八小姐啊，被困在山洞里的密室里。但这书生是何等人物？八卦五行一并用上，终于在发现关窍在一空心石缝里。”

死马当作活马医，素尘敲了敲手边的墙。

“咚——”声音和预想的不同，素尘挑眉，仔细瞧了眼这不起眼的雕花石砖。

上面被人细细地撒上了一层白灰，看上去就像许久未被人清理过了，光是素尘轻敲这么一下，都留下了一点痕迹。

素尘没有轻举妄动，从香炉里取来燃尽的烟灰，往上面一撒，果然是一样的。

“……”

她退后一步，确定没有暴露自己翻动的痕迹后，才慢慢地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混乱不堪，除了表面一片祥和的崔府，还有一处继续纷华靡丽。

李婉站在宣政殿门外，看着里面的皇帝，眼里闪过几分嘲讽和厌恶。

这位父皇难得进了一趟宣政殿，不处理灾祸，还带着一群嫔妃在里头嬉笑打闹。

“……”李婉抬腿跨过殿前门槛，繁重的花青色宫裙划过上面的金银。在皇帝注意到她之前，她就已经扬唇笑道：“父皇！”

声音清脆响亮，听着是有几分骄纵，但里头怕更多是蛮横跋扈。

皇帝听见这道声音时，轻佻的笑意淡了些，斜眼瞧着被自己传唤来的长女，眼神里没见多少欣喜，但触及那张与先皇后七八分相像的脸时，语气还是郑重了些：“华宁，你来了。”

他将怀中美妾推开，挥手让她们下去。

那些嫔妃上一秒还欢快的享受着帝王的宠爱，突然被推开，虽有几分错愕，但还是立马整理好仪容，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皇室父女二人和一旁伺候的赵公公。

李婉笑着跪在地上，抬头问道：“父皇这次叫儿臣来是为何事？”

皇帝皱眉，看着她恭敬的模样，冷声道：“朕听闻你前些时段把崔府旁边的宅邸买下来了？你又要做什么？”

这个长女虽然聪慧，办事也确实利落，但那些老臣整日在他面前痛呼她到处捣乱，实在是有些头疼。其他事确实是他乐见其成的，但若是崔明安那小子被招惹了，还是棘手的。

更何况……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眼里闪过一些不耐，最近她愈发不受控了。

每月进宫一打压的李婉笑容不减，熟练地胡言乱语道：“最近手下公主府后院有些住不下，便想着让几个俊俏面首出府去住，也免了他们争风吃醋的麻烦。我看那府邸不错，虽说在崔府旁边有些麻烦，那群世家子又要说什么礼数啊……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话说的铿锵有力，眼里却全是狡黠。

她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怕是宣政殿内批她的奏折又要多些。

但是这番话，在宠爱长女的皇帝耳里愈发顺耳，本来就只是想警告她一下，既然识趣，知道看自己眼色，他自然也不打算怎么出手。

“华宁怎么还跪着？赵历，还不拿椅子来？”皇帝终于发现自己最宠爱的公主还跪在地上，连忙赐坐。

“多谢父皇。”说着，她站起身来，随意地拍了拍膝盖上褶皱的衣裙，看起来像是一个不知礼数的小丫头。

父女两和乐融融地寒暄了一会，从王贵妃身体安康到卢进麟仕途，两人话着家常，三言两语探着对方的底，只有在旁的赵公公眼神不停闪烁。

“城南的事……你最近多去崔郑两家看看。”皇帝终于说明了来意。

李婉起身：“是，儿臣若是得空，也会去王家帮皇帝探探亲。”

两人拉扯了半个多时辰，但交交代完正事，两人都没有交谈的想法了。

“公主……”在殿外等候的侍女们看见她出来，上前一步。

她摆摆手，示意她们快步跟上，语气轻松：“走，瞧瞧我给郎君们置办的府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