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一个乐土,就这样被轻易糟蹋毁坏了。
许多年前,姬瑶曾在昆仑山的破烂小屋里,在寒风肆虐的夜晚听一个人对姬轩辕说,现在的世界太糟糕了——同类相食,人与人,人与兽,整日除了血腥便是杀戮,衣不蔽体,屋不避雨,道路泥泞难走,医无药,病无救……大家都没见过更好的文明。
姬轩辕问:“什么是更好的文明?”
那人回答说:“更好的文明,是干净,安定,便捷,繁荣,没有无休止的战争和流血,没有无止尽的相互厮杀。人们有宽敞温暖的房屋,风刮不进来,雨落不进来,野兽也闯不进来。天黑时有灯,天冷时有厚实温暖的衣物,人们出入有宽阔平坦干净的大道,有代步的车,还有吃不完的粮食……更好的文明是夜晚有灯火,雪天有暖炉,生病有医所,死也有所葬……那是一个干净,温馨,有序,老死方休的世界。希望有一天,你们这个世界也能做到那样的文明。”
说那些话的人正是姬轩辕和姜石年的师父,当年他们在路上捡回来的老鬼差。
姬轩辕相信师父的话,于是正是为了那样一个文明安宁的世界,他甘愿披挂上阵,为文明而战,不惜兄弟反目,也要杀死那些互相残杀的嗜血狂魔。
然而几百年过去,这些狂魔显然还未消失殆尽,它们似乎在暗中蠢蠢欲动,正准备卷土重来。
越往里走,越触目惊心。
地上污水横流,尸骨遍地。好好的屋舍成了断壁残垣,鼠虫蛇走,野狼黑鼬等野兽来回漫步。
好在当康长得十分野性,即便他大摇大摆走街串巷,也没兽拿正眼多看他。
“这里怎么这么多野兽?本地神官吃屎去了吗?”姬瑶小声嘀咕。
当康:“……神女莫不是忘了,我那神官兄弟,他也失联了。是我该问问你们昆仑山总部每日究竟在做什么吧,地方官都消失了,你们竟一无所觉?”
姬瑶:“……这不是来了么。”
当康:“我发信通知你们来的。”来的还是个半吊子货。
姬瑶不想提这个,总之这些事情本不归她管。她抬起脑袋四下张望,只见街道一旁有一栋还没倒塌的二层高的屋舍顽强挺立着,一条长而粗壮的尾巴从那屋顶垂挂下来,轻而慵懒地晃动着。
目光沿着尾巴向上,一只黑红杂色的豺山兽几乎占满整个房间,正趴在里面啃食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姬瑶从当康身上爬下来,攀上旁边一棵高高的树,才看清啃的是一条好像人腿的东西。
她泛着恶心嗖嗖嗖的从树上下来,却发现当康一眨眼的功夫竟然不见了。
她抬着脖子左右找寻,看见一头狮身人面兽好似巡防官,正带着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虎兵走来。那狮身人面兽的手里牵着一根绳,绳子一头栓着个脏兮兮、黑漆漆小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个不着寸缕的人族小孩!
那小孩约莫两三岁,头上头发长得很稀疏,打结成一团,走路还磕磕绊绊的,嘴里却咿咿呀呀,伸着胖乎乎的爪子动指西指。
约莫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小孩对眼前这一切习以为常,他高高兴兴拍着手,颐指气使地巡视在街道中央。而不远处一条豺正目光阴森地盯着胖小孩,哈喇子从口里一直滴到了地上。
狮身人面兽边走过方才那条趴在屋内啃人肉的柴山兽,高高扬起手中长鞭甩下去,“啪”的一声,厉声咆哮道:“说过多少遍了,吃完的骨头不要随路扔,放去统一的安置点掩埋,不要让人族觉得我们不配拥有文明,连一座城都维护不好。豺山兽,把你的尾巴收起来,不要吊这么长,不雅。还有你,鵹鹕,不要随意扇翅膀,灰尘漫天飞舞,呸,你把什么东西扇起来了?”
姬瑶躲在一堆破烂的木头后,看得目瞪口呆。
谁知这里有人突然开口抱怨:“我们又不是人族,让我们遵循人族的文明,这是什么狗屁的道理?你说是不是笑话?”
姬瑶灵活地侧首,便看见一只小小的人面狼齿小飞兽正躺在一个舒服的草窝里晒太阳。他懒洋洋地看了一眼不速之客,并不在意,还谋求赞同似的抬了抬下巴:“你能听得懂我的人话么,蛇兄?”
“……”姬瑶:“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小飞兽微微眯眼:“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