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心说,但凡你有点眼力劲,就该知道我这是在帮你!
笛声回荡在山谷,地上那摊血水中的小虫子在诡异的笛声刺激下先是激烈挣扎,然后张开小嘴像饿极了的幼婴,看得姬瑶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同时,山底下也传来中蛊的凡人们痛苦的呻吟。
然而随着音乐的不断变化,那小虫子居然逐渐安静下来,像被催眠了一样,偶尔诈尸似的动弹一下,最后,彻底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姬瑶观察了一会儿,道:“死了?”
巫咸继续吹竹笛,直到山下那些白毛怪也接连失去知觉,扑通扑通原地倒下,很快变回肌肉僵硬的死尸。
他放下竹笛回答姬瑶的话:“没死。暂时睡着了。”
好嘛,睡着了。
“那什么时候醒?”姬瑶又问。
巫咸:“约莫两个时辰。”
“两……”姬瑶无语。
两个时辰去找那不知藏在何处的魍魉根,怎么可能?
姬轩辕:“两个时辰后呢?”
巫咸:“我会再吹一次笛子。但他们是靠着人血活着的,失去血源太久,我怕是也控制不住。”
姬瑶看向那边燃起的火光,仓澜和离光正喘着粗气,一人一个把倒地的怪物扔进火堆里,燃起的熊熊火焰把尸体很快舔舐,劈里啪啦烧得骇人。
大家静静看着那火烧尸体,心中燃起一点点希冀,可下一刻,那些原本昏睡过去的蠕虫就在烈焰之中挣扎起飞,密密麻麻的蚊蝇一般扑闪着翅膀朝四野飞去。
大家顿时变了脸色,仓澜和楚江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火灭了,紧张地看着被烧了一半,半黑不白的尸体。想到这些尸体随时可能因为苏醒的蛊虫而重新站起来,便叫人不寒而栗,离光后背汗毛炸起。
余下还没犯病的凡人也都奄奄一息,互不信任地分散着,每个人的眼里同样充满恐惧和绝望。
终于有人看到了站在半山腰的姬轩辕等人,忍不住越众而出就地跪拜:“神呐,救救我们吧!”
姬轩辕收回目光,冷冷地吩咐道:“巫咸留在这里压制蛊毒,苍吉,你看着他,我和姬瑶去寻魍魉根。”
说罢他的背上也突然生出一对比姬瑶身后还要大的翅膀来,姬瑶看得两眼发直:“……你你你……”
姬轩辕伸手来拉她的手,温声道:“走罢。”
阿狸和小文命茫然地抬头,就见两只大鸟似的大帝和神女已经飞上雪山之巅,往山外飞去。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的意思都很明白,大帝这是完全将他们两人给忘了。……
雪山山巅的风吹得人并不好受,等到上了更高的云层,姬瑶才道:“你为何也能变双翅?”
姬轩辕:“随便研究一下就会了。”
姬瑶:“……”
默默失落了片刻,她和大帝谈起魍魉来。
姬瑶对昆仑山里各个妖精的成名八卦史门清,许多野史传闻比姬轩辕还要更清楚。
话说,魍魉其实是个鬼孩子,小孩三四岁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死了,葬在一株老树下,后来受神,他便和那老树共生,成了魍魉。而魍魉的母亲,便是如今昆仑山上一位颇有威望的神女,九幽。
九幽素女厉害,完全是因为她那个死后受神的儿子。她原本只是村里的一个年轻媳妇,丈夫外出打猎,婆婆就和她在家养牲畜,种点小菜打理家事看看孩子,后来孩子死了以后魂魄没来得及收,他便老往家里跑,一直盘桓在他母亲的身边要抱抱。
可惜那时的素女根本看不见他,他每天白日回家找母亲,晚上则回到自己破烂的小身子休息,渐渐的,因为一直得不到回应,他对母亲心生怨恨,腐烂的身子也已经不能提供他休息了,他的尸骨便和树木根系共生,成了个树孩儿。
受神那夜,他和树木一同成了怪,然后他跑回自己家找到九幽,差点将母亲杀死。幸而炎帝赶到,救了九幽后,哄走了魍魉。
魍魉很听炎帝的话,可惜后来炎帝与姬轩辕政见不和,两人闹掰打了一仗,失败后,魍魉便被不服气的蚩尤带走了,后来蚩尤也战败,魍魉便不知所踪。听巫咸说魍魉如今躲在凉国的鬼市,因他一直留意魍魉的消息,姬瑶他们觉得,这消息可信。
所以两人此行便是去往凉国。
说起凉国,便又不得不说姬轩辕的一桩感情债。
如今凉国的驻守神官名曰蚕丛,是一位养蚕专家,也是个率性洒脱的姑娘。她是嫘祖的朋友,也曾是姬轩辕姜石年他们的邻居。因为年龄比公孙衍稍稍大一些,她曾十分照顾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孤儿,也抱过姬瑶,给过他们吃的和用的。
后来长大,她对姬轩辕表明心意,说他反正也是一个人,不如入赘自己家,这样大家都便宜,她父母也不用将她远嫁给一个不知深浅的男子。
不想,姬轩辕竟拒绝了!
后来大家都受神,她也没再嫁。大家都知道她对姬轩辕的情意,其实也曾撮合过,可因为姬轩辕身份不同往昔,上赶着巴结的人不少,从中使绊子的人自然也不少,总之是有缘无份,两人没能缔结良缘。于是天下大定后,她便自请出昆仑,来了这偏远的,瘴气丛生的凉国。
凉国崇山峻岭,山高树多,怪石嶙峋,很适合精怪隐居。而蚕丛辖下的精怪尤其多,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譬如有些精怪时不时就割肉卖钱给凡人,譬如一些犯了错的精怪们想改过但又不想入那万妖窟,也躲到这里来,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个市集,外界曰鬼市。
蚕丛觉得这些都无伤大雅,鬼市也好,人市也好,各有所需罢了,只要不闹出大事,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十分大度开明,很难说是不是专和大帝对着干。
所以,小魍魉来这儿藏着十分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