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别人都严厉,唯独对她总是很温柔。他知道她爱吃糖,下山回来总是买一包放怀里,然后偷偷交给她,叫她不要告诉别人。
他对别人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唯独对自己,他时常露出温柔的笑容。
刚开始她很懂事,并不恃宠而骄。但后来逐渐长大,她将这份偏爱珍而重之藏在心里,任它悄悄发芽,长出藤曼,开出花。
她从一个与蛇为伴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人,她的眼里,灵山的男人从来只有一个巫咸,只有巫咸。她并不明白什么尊卑有序,什么师不为夫,她只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女人若要献身,就只能献给她的师父。
她知道师父身边没有女人,下山一趟之后听说成年男子血气重,都要和女子做那种事才能身心舒爽,所以她就提前跑到师父的被窝里,收拾好自己准备给他用。
可是,师父来了,却用被子将她裹成一条蚕蛹,严严实实打包之后抱回了她自己房间。
巫和不服,以为师父是嫌弃自己或者有了别的女人,于是她从被窝里面钻出来,蛮横地抱着巫咸不让走。这件事,却被路过的一个小丫头看见了。没几日,山上众人看她的眼神便起了变化,偷偷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也越来越多,终于,大师兄和五师姐板着两张冷脸一起来到她院中。
他们说了一大堆,巫和听明白了,都是叫她不要纠缠师父的意思。
“纠缠?”她想不明白这明明是男女之间两情相悦的好事,为何叫“纠缠”?
巫真说得很直白:“徒弟和师父的关系,比如女儿和父亲,不能等同于普通男女,不能成夫妻。”
巫和觉得好笑,一群不老不死的神仙,谈什么辈分?但她似乎明白了师父拒绝她的原因,是因为她没有神力,她是个普通人,她会生老病死,无法同他长命百岁,所以,他定是因为害怕看见自己有一日容颜衰老,才不接受自己。
听说昆仑山有一种神草名曰长生草,服用之后凡人可改肉身,得已长生不老,于是她便下山去寻。也不知为何运气那么好,恰好就寻到一株,她服用了,也获得了一些神力,终于可以和巫咸公平地面对面站在一起了。
为了害怕师父再次将自己裹走,她在给师父喝的茶水里下了药。那一晚,她得偿所愿。
可惜,师兄姐弟却没有一个肯接纳她,他们集体跪在师父的院子里,请师父将自己赶走。她原以为,这个从小对她偏爱非常,从小独宠她的师父不会理会众人的无理要求,他们不过是做了所有男女正常应该做的事,可是……师父躲起来了。
为什么呢?她想了很久,想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师父不爱她。
师父可以待她比其他徒弟好,但对她没有男人对女人的那个心思,她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她亵渎了师父。
大师兄狠狠责罚了她,她被关入石牢中,但是石牢没上锁。
她明白大师兄的意思,这是让她自行下山去。
于是她很听话,自行下山了。
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讨人嫌呢?
原来从始至终,她还是那个与蛇为伍的森林野孩子,师父怜惜她,不过因为可怜她……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好像又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森林,那里的光有限,偶尔落下一束,她便开心地去追逐,只可惜,森林里有猛兽,她只能享受一会儿会儿,就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想对师父说,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完整地享受过独一无二照在我身上的光,曾经以为你是,但却误会了,抱歉,亵渎了你。
最终,她眼里只剩一片朦胧的黑暗。
巫咸脑子里所有的纷扰在此刻统统退去,浑身的血液也如退潮的水,霎那间,身体冰凉。他的神力一丝一丝灌入她心脉,想一点一点去修复她受损的器官。
虽然巫和的五脏和血管都被姬瑶一掌震碎,但照理说,多给他一点时间,他还是能慢慢修补好她的,只要没有外界的干扰。
可天上忽然一阵电闪雷鸣,白日惊雷,风起云涌,一股张烈的气流从上而下,径直砸向专注修复徒儿五脏六腑的巫咸,巫咸毫无防备,被那阵气流砸得心神紊乱,也吐出一口鲜血来。
姬瑶抬头,见一条青龙摆尾,姿态翩跹地游荡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