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仑山上时,姬瑶可没有机会看见这么落魄的姬轩辕,他永远仙风道骨,纤尘不染,干净得一丝不苟……就连下山这些日,他也都始终如一地维持着自己一身的干净体面。看着如今这样的人,姬瑶终于觉得这人就是小时候的那个没娘的可怜小娃娃,还没受神之时,他比如今这般还落魄,若不曾受神,长大后的姬轩辕,约莫也就长这样吧,或许比现在更黑点。
姬瑶不自觉地走到姬轩辕面前,居高临下欣赏着自己家儿郎,目光满含欣慰,若非当初她几次三番将他救回来,他如何能长成如今这番风流倜傥的模样?忽然就想起他方才对巫真说的话——“我夫人……”,啧啧啧,听着还挺顺耳的。
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抬起姬轩辕下巴。
一旁的青桐双目圆瞪,忙转过身去。
姬轩辕:“……”姬瑶从不敢在昆仑山对他做这种轻佻举动,顶多钻他被窝和胸口,这是怎么了?欺他现在没法力,制不了她?
姬轩辕:“你……”
姬瑶:“……嘘,别说话。”
“……”
姬瑶抬着他的下巴将人脸掰着来左右看,忽然问道:“你这鼻子是不是偷偷整过容?还有这眼睛,我记得小时候没有这么大。”
“……”姬轩辕握着她的手腕,“所以,你到现在,才知道我鼻子眼睛长什么模样?”
姬瑶老实地尴尬一笑:“嘿嘿,可能看麻木了,确实没注意。”
姬轩辕无奈垂眸片刻,再抬头时,忽然把脸往姬瑶面前凑了凑:“来,那你现在自己认真看。”
姬瑶不避不闪,直勾勾地迎上姬轩辕目光,过了会儿,她又动上手了,先摸了摸他浓密整齐的眉毛,然后是秀气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他的鼻头有些圆润,鼻梁挺拔有驼峰,使得清秀之中透出点男子气概…
“啧,你这鼻子长得……是不是稍稍整过容?我记得你小时候的鼻子又大又扁的,不长这个样。”
一旁的青桐终于听不下去了,虽然觉得对方是夫妻,聊些这种鼻子嘴吧长什么样的私密话题没什么所谓,但这里是药房啊,他还在旁边站着呢,那二位是真没把自己当客人,况且床上不是还躺着他们半死不活的孩子么,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于是他重重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
谁知二位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微妙的举动,讨论完鼻子,竟又讨论嘴唇去了……青桐瞥了眼靠得极近的二人,又瞥了眼面容犯青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没气的孩子,怒极而口不择言道:“是不是该给您二位准备一张床你们俩去躺着聊?我看你们是不在乎这孩子了,既如此,又为何带他上来让我们治?不若你们将人带走算了,我们也懒得治了!”
姬瑶与姬轩辕这才回过头来看他,姬瑶道:“对不是你师叔让我们在这等的么,我们还能出去等?”
话音刚落,窗口传来嘟嘟嘟的敲击声,继而一只五颜六色的鸟儿从窗口飞进来,嘴里叼着一条鱼,一条带翅膀的小飞鱼。
不是鲲鹏又是谁?
姬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怎么这么狼狈?!”
七彩鸟尖锐的鸟嘴一松口,鲲鹏就直直地往地上坠,啪嗒一声后,曾经威风凛凛的、张开翅膀能扇飞一座茅草无的鲲鹏鸟半死不活地在地上躺着。虽然一路上这鸟嘴说话并不算好听,刚出山门还摔过她一回,但自家的宠物,如今如此落魄,姬瑶还是心疼的。
她忙跑过去双手将其捧起来,左右检查他哪里有伤,又抱回姬轩辕面前:“完了完了,鲲鹏要死了。”
鲲鹏奋力拜摆了摆鱼尾巴,以示自己还活着。
姬轩辕将小飞鱼接过手中,与他低声吩咐了什么,然后抬头对那只目光傲慢的七色彩鸟客气嘱咐道:“劳驾你,将他带出灵山,他自会找到回家的路。”
七彩鸟露出个鄙夷的眼神,虽然不情不愿,但见主人对他们还算恭敬,便还是照做了,它扑着翅膀飞到姬轩辕手上,细长的鸟喙重新叼起小飞鱼,飞走了。
这时,巫真也回来了。
她瞥了眼飞走的七彩鸟,冷道:“看来你的坐骑找到了。现在我可以开始了?”
姬轩辕起身,伸手示意:“请。”
巫真点点头,随后摊开掌心,露出一个黑色小陶瓶。但她愣着没有动,似乎有些犹豫,也有些难得在她脸上出现的紧张。
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姬瑶他们说:“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但求这东西能有用吧。”
“……”姬瑶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巫真已经利落地解开小文命衣襟,将其身体坦露出来。那整个身体都发着不正常的灰白,然后巫真不知从哪抽出一柄匕首在小文命的脖子上划了一刀。深赤色的血液已经变得粘稠,并不似活人那般割开筋脉就喷血,黑色液体沿着伤口缓缓往外溢,然后她将陶瓶的盖子拔掉,将其凑了上去。
顷刻间,姬瑶仿佛听见此起彼伏的刺耳尖鸣,并不是大喊大叫的那种,仿佛来自地狱或者看不见的鬼魂,叫人不由想捂住耳朵。
“这是什么?”她脱口问道。
巫真确没时间搭理她,只是一心专注盯着文命身体的变化——
小小的身体血管内有个小东西凸起,正沿着各个脉络飞快地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