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阿令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她默了默，继续往前走。

雪山脚下有个硕大的山洞，里面灯火辉煌，人来兽往，看着十分繁华。

但姚阿令没带他们进去，只是在山洞外又找了几头飞鹿，驮着他们往山脊上飞去。

沿途竟有不少飞禽正下山，经过时，姬瑶见他们神色戚戚，哭哭啼啼，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姚阿令：“去冰窟。”

“冰窟是什么？”

“……我们存放尸体的地方。”

“……”

难怪那些人哭得像死了亲人，果然是死了亲人。

但这是什么祭祀的大日子么，居然有这么多人哭？

连飞鹿也忍不住啧声感叹：“最近死人真是多，我们都快忙不过来了，人死了随便找个雪堆埋了就是，何必都送到山上冻着那么麻烦？嗨，还是你们人族最精贵。”

姚阿令没说话，飞鹿轻车熟路，很快将几人送到半山腰。

这半山腰上几乎长年落雪，冰层经年不化，然而料峭的山壁居然被人凿成了一层一层的梯田，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地嵌着大大大小小的冰棺。

冰棺与冰山几乎连成一体，叫人一眼难以分辨，可仔细看下来，才觉得毛骨悚然。

“你们居然这么藏尸体？”

姬瑶感叹道，说完，又听见丁玲哐当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像有人在凿冰。

她好奇地展翅循声飞过去，果然有两个鸟头人身的半人拿着个钉子和凿子在冰壁上凿洞穴。

一看便知这两个鸟人是“掘墓人”。

其中一个身上热得冒白气，头也不回地说道：“小洞八十，大洞一百，最近忙不过来，先排队，前面还有三十几个，不想排就随便找个地方埋，想排就等着。”

姬瑶讶然：“死人这么多？”

鸟人：“多，他娘的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病死一大堆，一天送来十几个，邪了门了。”

另一鸟人接话道：“我也想说，这他娘的也不是瘟疫爆发的时候，怎么死这么多人……啧啧，累死个人了，凿洞都凿不过来”

“……”

姬瑶重新飞回来，阿狸已经变成一头小野猪钻进小文命的怀里，两人一同裹在皮氅中，望着料峭的山崖下面瑟瑟发抖。

姬瑶正觉得好笑，那边姚阿却已经从众多冰棺当中找到一个小的，咬牙往外一拉。

棺材没有盖，棺材拉出来一半，就能看清里面躺着的小人。

果然如她所说，她女儿还被保存得完好。只是死人与活人，终归是有差别的，小姑娘长得很好，但面色已灰败，浑身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姚阿令伸出双手，本想好好去抱一抱她的孩子，可手刚触碰到那僵硬冰冷的尸体，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抬头：“救她，求你救活她，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旁边凿冰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鸟人看稀奇似的看过来。

还能有这种操作？

死人还能救活？

这些是什么人？

神仙么？

姬轩辕看了看尸体，没说什么，他缓缓将手放上去。

那只骨骼清瘦的手仿佛自带睥睨一切的温度，覆着白霜的尸体转瞬化开，露出小姑娘本来的面貌。

他又从怀中拿出收魂袋，手指滑过众多石头，点中其中一颗。

“去吧。”他的声音轻轻的，几不可闻。

姚阿令紧张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棺材里的小姑娘。

山间的风吹起片片雪花，如花瓣一样落在棺材里，落在小姑娘的眼睛上，被那残留的温度化开。小姑娘缓缓睁开眼，那滴雪水如泪滑落，她第一眼就看向姚阿令，奇迹般地张开嘴，如猫一样的叫了声：“阿娘……”

然后从棺材里面爬了起来。

“啊……”旁边的两个鸟人张着不可思议的嘴，往山崖下落去。

小文命也吓得捂住双眼往后退，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好在他最近见多识广，总算没有跌落山谷。

棺材里的小女孩眼睛直直盯着姚阿令，虽然肤色依旧不好，可她目光很温柔，便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是真的活过来了。

姚阿令再也忍不住，将小小的人抱进怀里痛哭起来：“阿嫣……我的阿嫣啊，你终于回来了，阿娘好想你……”

姬瑶小心翼翼扯了扯姬轩辕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问：“怎么做到的？”

姬轩辕却微微一摇头：“撑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