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仓皇下跪,五体投地:“小人拜见将军,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将军驾临,实在该死。”说话间,他心思急转,接着为他那隔了不知几辈的玄孙开脱,“不肖子孙狂妄无知,恃宠而骄,若是冒昧无知得罪了将军,还望将军海涵,他实乃我六代单传一个小辈,若杀了他,我族血脉将尽,不若等他成婚……”
“噗!”话音未落,冰夷细长的蛇信直捣姞小将军的心窝。
一阵短暂的沉默,小姞将军甚至都没来得及哭喊,便惊慌地盯着自己胸口冒出的汩汩鲜血,侧身倒了下去。
姞萧半张着嘴抬头,望着那处血泊,脸色苍白如他满头雪发。
没了,他想,积年经营的家族血脉,至此断截,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承载他的骨肉与性格。
他的所有幸运,全都留在五百年前的高光时刻。
“什么六代单传,这种儿孙留着也碍眼,你老当益壮,再生一个去啊!生了之后好好管教,莫再放任出来随意作恶了。”姬瑶神色平常,收回冰夷,它的蛇信舔干净蛇头上的血,乖巧地缩回姬瑶的身旁,缠在她腰上。
可姬瑶哪里知道,他们这些人虽然能够长寿无疆,可身体早已没了孕育能力,哪里还能再生?若如此简单,他家何至于六代单传,守着一个没出息的子孙那般捧在手心里?
姬瑶终于解决这个小魔头,心情愉快地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沉静的小孩,道,“走,回去把那几头畜生一并解决了。”
她是昆仑山上第一神将,她说要杀谁,姞萧哪里敢拦?
于是堂堂姞大将军府内血流成河,所有参与打杀人的家丁以及吃人的怪兽都被姬瑶解决了个干净。
路人议论纷纷,又惊又喜,暗地里偷偷鼓掌叫好。
处理完这些,姬瑶拉着小姒脚步轻快地出了宣城大城门。
回到路边木屋时,夕阳落在木屋后的斜枝上,洒落满地橘黄。屋檐下,飞鱼睡在鸟窝里,野猪阿狸趴在木板上,而三合院的院子中央,姬轩辕正撩起衣摆,卷起袖口在劈柴。
黑色长发与发带一同瀑落在肩旁,也被染上晚霞的颜色,朦胧得好似遥远的幻境。
姬瑶顿了顿,大概因为对方悠闲懒惰惯了,此情此景实在是……很难得。
一旁的柴火劈里啪啦,架了一只焦香的野兔,串着野兔的木枝无人自转,野兔滋滋冒油,溅起一丛一丛的火星,看得人心里过分暖洋洋。
“回来了?唔,来吧,剩下的这些柴你来劈。”姬轩辕听见动静回头,见了人后直起腰,十分自然地把斧子扔到地上。
姬瑶:“……”
神女并不想理他,淡淡给了对方一个白眼,噔噔两步上了木阶,冲进屋里拿了两个茶杯并一壶茶,一手一只端着出来,坐在木阶上开始喝水:“继续继续,这点柴不够一晚上用的。”
姬轩辕:“……??”
姬瑶喝完两杯茶解了渴,看见小孩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站在院子里,忙笑着招呼:“你也来,过来喝口水。”
小孩低着头走过去,挨着姬瑶坐下,端过对方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还要吗?”
小孩点头。
姬瑶又给他倒了一杯,看着对方喝完,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捧着杯子认真回答:“文命。我叫姒文命。”
他经历了大悲大痛,又看着姬瑶手刃仇人,此刻情绪十分平淡,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六七岁的孩子。
姬瑶初见他时他是那样无忧无虑,可是今后,再也不能无忧无虑了。
姬瑶被他这种安静所感染,不由语气跟着温柔下来:“很好,文命。你阿婆临终之时让我将你带回鸡鸣镇,鸡鸣镇上还有能够照顾你的亲戚吗?”
小文命想了想,摇摇头,强忍涌上来的难过,冷静道:“我七岁了,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了。”
姬瑶心头一动。
这么小,怎么自己照顾自己呢?冬天下雪,他有力气抬出厚重的被子吗?每日去哪里找吃的呢?还有柴禾……
姬轩辕将一根粗壮的木头拦腰砍断,发出“嘭”的一声响,然后又把斧子扔地上,对小文命道:“小孩你过来,劈个柴试试。”
小文命看了眼姬轩辕,又看看姬瑶,站起身来。
姬瑶不明白姬轩辕的意思,但也没拦着。
小文命捡起斧头,学着奶奶的样子想把木桩立好,但木桩本身不平整,他三番四次也没能把木桩立好,可右手已经抓不住斧头,随后只好先扔了斧头,用小小的双手先扶着木桩……
姬瑶:“……你那会儿跟他差不多吧?”
姬轩辕:“我那会儿不劈木头,我只捡细柴。”
姬瑶:“……对。那你为难他干什么?”
姬轩辕:“没有为难吧,我是真想让他帮我劈柴。”
姬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