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将军,可不能,可不能这么说,”孰湖心惊胆战地解释,“我是来过这里,从她第一回放火杀人我就来过了,但我一直都没问到真相嘛!请您相信我,白桑为人并不坏,此事一定还有内因,她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的。白桑,快,快解释一下,不然老朽都要陪着你进万妖窟了。”
“对,”姬瑶将杯子一放,手肘搁在膝盖上,一副没耐心了的拽模样,“有什么内情赶紧说出来,说不出来就捉回昆仑山,扔进万妖窟里关起来!”
姬轩辕冷眼瞧着他家这位神女坐没坐相的样子,头疼地垂下眸去,轻轻咳嗽了一声。
姬瑶没有明白他咳嗽的意思,以为他有话要说,便把耳朵伸过来小声问:“干嘛?”
姬轩辕:“……把脚放下去,不要抖。”
姬瑶:“……”
那边,白桑眸中露出固执的不屑:“你们愿意怎么说便怎么说,想抓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未说完,她趁着姬瑶跟姬轩辕两人咬耳朵,旋身便往亭台边缘跑。
她化为原身白狐,灵巧地冲着那深不见底地山涧坠落而下。
姬瑶觉得懊恼,什么都还没问出来呢,怎么就要寻死?她奋力一展,展开双翼追了出去。
狐族没有翅膀,天生不会飞,若她中途没有东西抓握,也会落入深涧摔成肉泥,姬瑶知道她必然会有逃跑的路径。
山涧的冷风刺骨寒凉,刮在脸上如刀割,白狐回头看向姬瑶,一双狐狸眼中露出挑衅微光。
越往下,水汽越重,姬瑶眼前出现一条白森森的瀑布,瀑布水自山体中断喷涌而出,垂落千丈,气势壮阔。
另一边,险些被姬瑶扔出去的丫鬟见自家主人跳入山涧,面露惊恐,张大嘴吧想要喊什么,奈何嗓子却像漏风的破布,嘶啦嘶啦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孰湖冲到亭台边缘向下望了望,继而转身就往那丫鬟身边去,他拎着人到姬轩辕面前,焦急道:“你知道什么赶尽说说吧,你家主人若是被逮住,那可就要吃苦啦!”
丫鬟浑身战栗,拼命摇头,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口型是在说:“不是,她没有杀人……”
孰湖见状不耐,伸手搭上丫鬟的颅顶,转瞬后,平静道:“好了,说吧。白桑为何会到此处占山为王?”
“没有,我家夫人没有杀人!”丫鬟的声音恢复了清亮,终于像那十六七岁正常小姑娘的声音了。
“是他们欺人太甚,他们连刚出生的小公子也不肯放过!他们都该死!”
孰湖蹙眉:“那沈府全府被杀,火烧全宅是怎么回事?上山营救的赵家家丁尽数有来无回又是怎么回事?”
丫鬟哭着道:“沈家的火是沈老夫人自己让人放的,她本意是要烧死夫人和被他们刚刚摔死的小少爷!”丫鬟声嘶力竭,仿佛积攒了许久年的冤屈终于得到倾诉,“他们还要杀了我!他们已经杀了我!是他们该死,关我们夫人什么事啊!”
原来,那时白桑嫁给沈良后两年,便怀了个胎儿,本是喜事,但当时沈家大公子突遭恶疾哐当去世,沈家两老惨遭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变故,便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二儿子沈良的身上,尤其格外看重白桑肚子里的这一胎。
然而白桑这一胎,整整怀了三年。
两年时,还未出生的胎儿便遭来全府上下议论,对白桑是妖的猜测也甚嚣尘上,沈家二老便暗中找了术士来看,术士断言,白桑是妖,且断言沈家大公子之死也是因妖气所扰。
二老惶恐难安。
术士又提出,白桑妖力高深,若要除妖,只能在胎儿降生,女妖最为虚弱之时。
为了让二儿子从白桑的蛊惑中全身而退,二老先是找了性情柔顺的女子来分宠,并不断制造小两口之间的误会和矛盾,导致白桑怀胎的最后一年郁郁寡欢,身体更弱。
生产那日,一直贴身伺候白桑的丫鬟铃儿和稳婆在内接生,稳婆事先受了嘱托,要她接生之时动点手脚,最好能够一尸两命。多亏铃儿机敏,在她督促恐吓之下,稳婆还是将孩子顺利接生。
可接生下来的孩子,果真是只人面小狐狸的半妖之身!稳婆吓得手抖,简直语无伦次怪叫起来。
这时,听见婴儿啼哭的术士与二老冲入房内,沈家老爷子一见半妖胎儿就气的浑身哆嗦,他一把从稳婆手里抱过小孩,狠狠摔在地上,摔死了。
白桑当时刚刚生产完,虚弱至极,想阻止都来不及。她
而且为了斩草除根,将此事掩埋干净,沈老爷早就差人在门外守候,孩子摔死后,家丁术士鱼贯而入,将稳婆与护着白桑的铃儿一刀毙命。
虽然产后体弱,但白桑毕竟是神力颇丰的兽神,纵然仓促之间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儿,但又岂容他们再对自己下手?
她化作九尾白狐原身,咬死术士和杀人凶手沈老爷。仓促之间,受到惊吓的家丁打翻屋内蜡烛,白桑伸手一挥,火势便窜上屋顶。
她趁机救走铃儿和死婴,抓走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富家公子沈良,到了这丹熏山。
原先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修养生息再说,但沈家狐妖杀人之事却传得沸沸扬扬,沈公子那有钱有势的外祖父赵老太爷不断找人上山来找他的宝贝外孙,白桑前遭丈夫背叛,后又痛失孩儿,深受打击,一怒之下也杀了一些人,后来便来多少困多少,杀也不杀,就让他们一直困在山里走不出去。
孰湖听完沉默了,良久,终于叹息道:“所以我们上山路上遇到的那些……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铃儿冷笑一声:“都是些好色贪吃鬼,白狐娘娘只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他们就心甘情愿留在这里醉生梦死。”
“你不是被杀了么,她用什么法子救的你”一直没开口的姬轩辕突然岔开了个话题,问道。
丫鬟理智气壮:“娘娘神力不凡,我当时并未死绝,她用神草灵药救活了我,不行吗?”
姬轩辕看向孰湖,孰湖支吾道:“那个,白狐她与英招,曾有几分交情,或许是他赠的长生草……”
姬轩辕淡笑一声:“唔,何等的交情,竟连如此稀有灵草也不惜相赠,回去之后我得好好问问。”
孰湖:“……”
另一边,姬瑶被迷蒙的瀑布水汽遮挡视线,白狐雪白的身影渐渐隐没,最终完全落入了翻滚的浪潮中。
姬瑶在原处停留了片刻,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仔细观察,忽见一条藤条轻轻闪动,她微微蹙眉,朝着那处飞了过去。
巨大的水花打在头上生疼,她忍着沁凉的寒意穿过水帘,里面果然是个宽阔潮湿的山洞。
山洞漆黑幽深,有凉风穿过,必是通往另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