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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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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挡在他身前,面对十几个彪形体壮的突厥人也毫无惧色的少年。

那时,他也是这样冷冰冰的,从不露笑,但那种冷酷与现在的冷漠不同,现在的他更像一具空剩皮囊的行尸走肉。

伽渊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护骨纥过来问道:“老板,现在怎么办?”

伽渊沉吟片刻,说:“看住他,不要让他单独去任何地方,还有。”他看向护骨纥,慢慢道,“不要再惹事,激怒他对你没有好处。”

护骨纥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紧接着就想反驳:“老板,我没……”

话说一半,又硬生生让他吞回去,最后只得梗着脖子应下来。

*

那夜,谢桢在锡林台找到赫青川后,就赶去和城外的闵兵汇合,那领头的闵兵旅帅还不想走。

他们偷潜进伽渊的据点,本想把里面的俘虏全带走,结果伽渊的人去而复返,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最后他们只杀了几个铁勒人,连房子都没来得及烧。

这会,旅帅正带人藏在沙丘后,把地上当沙盘,戳戳画画,准备反攻回去,接着就被匆匆赶来的赫青川一把按住。

这旅帅本名叫“马七八”,是七月初八那天生的,他不喜欢这个名,觉得太草率,入伍后就想给自己改个霸气侧漏的名,于是叫“马野”。

马野此人,人如其名,野得没边,刚参军时干了不少蠢事。

那时候铁勒人不安分,常年骚扰边境,河西又缺人,只能把他们这些新兵蛋子填上去。

结果有次半夜搞偷袭,马野跑错营地,把自家扎帐当成铁勒贼的,一把火全烧了。

这闯得可是捅破天的祸,要是被人打成通敌,诛九族都不为过。

最后还是闵金台出面,以新兵还需历练,且无人伤亡为由,饶了他一命。

马野知道后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硬要跟着闵金台改姓,说以后要叫“闵野”。

闵金台的副将觉得这名有些怪,闵野闵野,听着怎么那么像闵爷,他想当谁的爷呢?

再说,闵氏可不敢收这么尊大佛,日后再闯出大祸,名字上顶了个“闵”字,那还了得。

副将不敢上报给闵金台,过后狠狠训了马野一顿,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命是留下来了,代价是马野在军营的十年里都没升过衔,一直是个小兵。

后来他是怎么当上旅帅的?

原因无他,年前河西战役伤亡惨重,上至将军、副将,下至都尉、校尉全阵亡了,连马野他们团的队正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的闵兵就是残兵剩将,当然,“将”是没有的。

作为军营里现存资历最久、辈分最长、摸爬滚打了十年的老兵,马野就这么被推举为旅帅。

非官方的,因为官方都死完了。

马野有时候感叹,还是老话说得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1]只要人活得够久,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但他一抬头,看见满目疮痍的雍州城,倒宁愿自己当一辈子的小兵。

这马野是个驴脾气,犯起倔来九头牛拉不住,他非认为这次机会难得,既然已经杀到犁谷,就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把伽渊的据点全掀了。

赫青川一听就气笑了,反问他,要不要现在直接攻入犁谷王廷,杀了铁勒新王一雪前耻?

还一鼓作气,要把伽渊据点全掀了,他当小孩玩过家家呢。

偏马野是个直肠子,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听完一脸惊诧地问,可以这样吗?

赫青川懒得跟他废话,召来自己的人押了他就走。

当着底下那么多小兵的面,就这么被赫青川一个小孩给搂走了,马野觉得这姓赫的很不尊重长辈,也不给他留面子,回了雍州后一直没和赫青川说过话。

赫连袭到雍州后,听玉樵说了这些事,但他没空管他们这些过节,铁勒已经压境瓜州,过不了几日就会再次发起进攻,他们得行动起来。

赫连袭进京时只带了虎杖一个人,为着行动方便,也为着快去快回,这事只有玉樵知道。

苏叶在赫连袭走的第二日才发现他人不见了,逮着玉樵问了好歹,想追是不可能了,最后只能把玉樵训一顿,警告他如果二爷出事,他就是罪魁祸首。

玉樵心里冤枉,但也没敢吱声,只是发觉赫青川瞧赫连袭的眼神不太对。

自从赫连袭到雍州后,既不找赫青川问近况,也不责难他私自离开辽东,兄弟俩甚至连饭都没一起吃过。

赫连袭不找赫青川,赫青川也不主动找他哥。

但赫连袭偶尔经过院里,或校场时,赫青川会一个劲地盯着他哥看。

而且还是时不时地瞥一眼,眼神发冷又有些鬼祟。

谢桢起先一直想问,你赫老三到底要偷啥。发现他是在瞟赫连袭以后,又问,你是不是欠你哥钱了?不然你眼睛一天到晚地贴你哥身上,又不去找他说话,整得跟欠债的怕见债主一样。

赫青川听谢桢这样说,也不搭话,他嘴唇抿得很紧,一副肃穆又谨慎的样子,谢桢也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五六日,第七日时,赫青川一早就等在谢桢门口,见他出来,问他二哥这几日有没有找过他。

谢桢觉得好笑,心道你小子终于憋不住了,于是故意问道:“你说你二哥找过谁?找你?还是找我?”

赫青川就又不说话了。

谢桢说,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你哥去,亲兄弟哪有隔夜仇。

赫青川踌躇半晌,最后说算了。

正转身要走,谢桢在后面叫住他,说,瓜州没了,赫凌安一回来就调动人手,一方面巡查雍州边防,一方面准备筹措去瓜州探探情况,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没工夫管他赫老三那点小心思。

谢桢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二哥比你想象中大度得多,更不可能跟你半大个孩子置气,你过去问问,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赫青川把这话听进去了,下午就过去找赫连袭。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哥俩自当日京都一别,已有十年未见。

虽然京里每年都会差人给辽东送去赫连袭的画像,但纸卷终归不是真人,这么一年一年的,画里的少年逐渐长成青年,身量日渐高大,眉目愈加英挺,疏离也愈渐明显。

永宜每次看完总要偷偷抹眼泪,赫青川也想见到自己的二哥,他总幻想着见到二哥那天是个什么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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