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并不是在阁楼发现一号将她的阿爹阿娘‘夺舍’之后才思考的这个问题,她从见到一号的第一眼就开始怀疑了。
她足够了解自己的性格,那么未来和她有相同经历的她也一定清楚,被关在黑市地牢的那几个月,她有多孤立无援。
她无法联系外界,无法和系统交流,甚至无时无刻都会从另一个冒牌货伤害她爹娘的梦中惊醒。
谢伊扪心自问,如果她从未来回到现在,会按照一号的做法亲手让自己经历这一切吗?
她的答案是不会。
那种感觉太痛苦太无力,她有更多更好的选择磨练自己,她有千万种方法达到让过去自己变强的目的,却绝不会选这一种。
谢伊不是自虐狂,她也不喜欢看任何阶段的自己受苦。
除非那个人本身就不是她自己。
不是她自己,是另一个维度的她。
“或许未来会发生一个节点。”谢伊看向纸上列出的时间点,在一旁提笔绘图,“在这个节点过后,我就会回到过去做一件我必须要做的事。”
“就跟她们一样,我只能回去通过改变过去来解决这个节点的问题。”
纸上的笔尖随谢伊的话慢慢向下滑动形成一条直线,直线在某个地方忽然停下,从一旁绕回前面的直线上落点重合,接着再次从这里下滑,重复落点、返回,一直到第十三次,直线延伸到最长。
这是一个类似树枝的形状,一条主干线上从不同节点分叉出不同的支线,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直线没有向下生长,而是都向上返回了主干线上。
“如今的主线……”
谢伊道:“是我。”
沈玉沉默良久:“那她们呢?这些回到过去、回到主线上的她们去哪儿了?”
谢伊没答,眼神中的情绪却再明显不过。
消失了,只能有一条主时间线,只能有一个谢伊,那么其他回到过去的谢伊结果只能是消亡。
谢伊:“……或许是改变过去的代价。”
沈玉每次碰见谢伊的年纪都不相同,这意味着每个支线上的她都做了不同的改变,而这些改变影响了她们必须回到过去那个节点的时间,所以才会有性格状态都不完全一样的谢伊,所以才有不同年纪的谢伊。
“也就是说,十五岁的那个谢伊最早遇到这个节点,接着是十七岁、二十岁……”
“这不仅是我遇见她们的年龄,也是她们消亡的年龄……”
沈玉指尖发颤:“一一……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
谢伊轻笑了下:“你觉得她们的消亡代表了什么?”
“如果只能有一个时间线,那这些谢伊消失的时候,相应的支线也会消失。”
支线的消失就代表不止她,这个支线上的沈玉也同样会消亡。
“……不要。”
沈玉声音闷沉,死死拽着谢伊的袖子,“你苦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能有个好结果。”
为什么不能有个好结果?
谢伊神色怔楞了一下,她的本意是想告诉沈玉不必担忧这些,她消亡了沈玉也会跟着一起,倒是不会存在什么亡命鸳鸯只留沈玉一个人的情况。
只是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话。
“我会的。”谢伊轻声答,“我会一直是这条主线,我会有好的结果。”
她对沈玉,也对自己保证。
……
一号没有再来找过谢伊,她一遍让谢伊亲眼看着家人朋友被夺舍,一遍却又放任她独自在这木屋内生活。
甚至一日三餐每日都会有人准时来送。
而谢伊也没有避着一号,她在这几日内将这处地方逛了个遍,这里没有边界,就算一直沿着一个方向走最后也会回到原地,系统的地图上也不再展示这里的位置。
这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但又不完全是。
因为这里除了一号和她外,生活了很多人。
年龄不到十岁的孩童,十几岁的年轻人,或者年迈的老人,人数不多,但却让这样原本空旷的荒沙地充满了生机。
谢伊一开始以为一号是想要杀掉她从而代替她成为主线,但她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杀掉她太轻松了,而且也远不止于这么麻烦。
或许是因为还不到杀她的时间,又或者在杀她之前她有一些注定的轨迹要走完。
除了一直和她待在一起的沈玉外,谢伊最常见的人是柳月,按照一号的说法来看,她那段回到过去记忆应该早就复苏了才对,但谢伊却迟迟想不起来,只是偶尔,在柳月看向她发呆时,她会忽然想起一些片段。
“慕容安?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谢伊自己也会愣在原地。
而在慕容安听到这些熟悉的语气后,谢伊往往能看到对方红了的眼眶。
“怎么长大了还爱哭鼻子?”
再次脱口而出的时候,谢伊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欠揍了。
好在慕容安十分宽容,总是一言不发的离开让她避免了那些无措的情绪。
谢伊想,她跟慕容安看来真的一起生活过很久。
不过沈玉倒是对慕容安一直没什么好脸色,每次慕容安过来,他都要千方百计的把人赶出谢伊视线之外。
谢伊就像吸引蜜蜂的花,总是谁都想要惦记,何况在谢伊跟慕容安之间,他清楚的知道他无法融入两人的气氛里,于是只能一防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