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沈玉父子来道歉送完鱼汤后不久就离开了，姜山梅哄睡谢伊前逗笑着问她是不是很喜欢沈家那小公子，谢伊摇头撒娇说才没有，姜山梅便轻笑着没再多问，不多时，谢伊便沉沉睡过去。

今日独自出去一天，对谢伊来说消耗并不小，能撑到现在，也不过是不想让娘亲担心罢了。

至于那个沈江一，谢伊睡前迷迷糊糊思考了一番，是个很有趣的人。

第二日谢伊醒时已经到了晌午，屋内没有姜山梅的身影，只剩下娘亲身边一直照顾她的晴姑。

“小小姐醒了？饿了吧，我去让人热一下粥。”晴姑看见她起身忙上前道。

“这山里气温偏低，昨日小小姐又沾了水，今日要穿的厚些才行。”

“金丝绣樱衫？翠色绿褂衫？小小姐喜欢哪一个？”

“哎呀，瞧我这脑袋，小小姐偏爱素色，那就还穿绣锦云衫？”

晴姑一连串的话问向谢伊，谢伊却沉默着停顿了好一会儿。

“小小姐是不喜欢这些吗？那我就再去找……”

“晴姑。”谢伊沉静的看向她，“娘亲去找方丈了。”

她用的肯定。

“唉……”晴姑愣了好一会儿后终于长叹了一声，眼中含泪道，“就知道我是瞒不住小姐姐的，都怪我，都怪我……”

“晴姑，不怪你。”谢伊摇头安慰道，“我早就知道母亲的安排。”

比起她娘亲来说，晴姑平日上香礼佛都极为虔诚，对于打扰大师闭关清修这事带来的恶果，她是最为忐忑害怕的人。

而对谢伊来说，她虽然也不相信这些，可自从进婆娑庙之后脑中似乎就总有种声音在引导她去往一个地方，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谢伊没有随脑中的声音去寻，但她远远的看了那处一眼，是个高塔，据说正是大师清修之所。

“娘亲去了多久了？”谢伊问道。

晴姑：“从天刚亮时出发，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时辰了。”

谢伊：“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晴姑听到这话忙摇头：“小小姐，不行不行，夫人走前交代了您醒了之后今日要好好休息，不要去找她，等她回来就好。”

谢伊弯唇撒娇：“晴姑，我们偷偷去看看就好啦，我不会让娘亲知道的，你就不担心娘亲吗？”

晴姑：“这，小小姐……”

晴姑最后还是带着她出了门，谢伊被她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悄悄从后门出了院子。

高塔在婆娑庙深处的山上，从婆娑庙走向高塔要踏过一条绕山小路，再攀上千层台阶，才堪堪只是到了高塔塔底。

晴姑不愿谢伊累着，便始终背着谢伊，两人走走停停，沿着千层石阶向上走时，谢伊执意让她将自己放下，晴姑死活不肯，又被谢伊拿佛门、虔诚的名义给劝服。

一路拾级而上时，谢伊注意到了台阶上还未被风吹走的香灰和不明显的血痕，她脸色白了几分，握着晴姑的手也不自主的收紧。

晴姑注意到她的变化询问，谢伊摇摇头搪塞了过去。

将近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走到塔门前。

晴姑怕撞到姜山梅，在彻底走上去之前本要从另一侧绕行上去，却在看见已经碎裂的塔门时愣住，“夫人性子一向刚烈，我应该拦住的，我应该拦住的。”

她侧头看向谢伊，悔恨道，“是我，我应该替夫人来才对……”

谢伊没有说话，碎开的塔门内黑漆漆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她抬头向上看，塔深高耸入云，如同塔内的东西一样，神秘，引她向上前探寻。

到了，不如上来看看。

脑中的声音如是说。

谢伊拉着晴姑：“上去吧。”

晴姑握着谢伊苍白的小手，另一只手擦了把眼泪，没说什么，抱起谢伊走向塔内。

什么神佛，什么鬼神因果，她只知道夫人如今在塔内，而小小姐需要塔内的大师治病。

两人顺着塔内的楼梯越走越快，明明走了很久，晴姑像是丝毫未觉般也不感觉劳累，直至走到最后一层，一道门忽然拦住两人，晴姑鬼使神差的放下谢伊道：“小小姐，剩下的路，我不能陪你了。”

谢伊推开门走了进去。

“来了。”一道温润的声音道。

谢伊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颤声问道：“我娘在哪儿？”

再如何沉静，她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

“不要着急，她现在很安全。”

谢伊握紧掌心：“我要看见我娘亲。”

“一会儿就能见到。”

谢伊：“我现在就要看见娘亲。”

“……哈，还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声音沉默一会儿后无奈道，“在这儿。”

咔嚓一声，屋内的墙侧向外推开一层，谢伊扭头看过去，见到了透明墙体外另一间房间着急打转的姜山梅，她像是被什么困住，膝盖上有磨出的血痕，不过人看着并没什么大碍。

谢伊见到了娘亲，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这才强装硬声向屋内的声音问：“你是那位大师吗？”

“你为什么要找我？”

“你可以治好我的病吗？”

“你为什么不肯见我娘？”

那声音一个个回答她的问题道：“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