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组织这种邪恶的地方卧底，想手上不沾人命、出淤泥而不染，显然有些可笑。

如果FBI能实时知道组织要杀的人并提前准备假死，就不需要派人来卧底了。

只是，每次对无辜之人动手时，哪怕心里默念再多次——冲动救不了他们，只会把自己也搭上，只有好好卧底才能找到机会瓦解害人无数的组织——之类的话，也难以避免为生命的逝去而压抑。

他呼出一口气，拿出烟盒，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抽了那么多吗？

出去买？

不，他还要打探苏格兰那天去警视厅的事情。

那位死者的身份不太对劲。

苏格兰这人只要有空，都会回来自己做饭吃。

莱伊决定看些书打发时间。

书柜就在客厅沙发后面，将饭厅与客厅分隔开。里面的书都是组织员工准备的充当门面的普通读物，平日只有苏格兰会拿来看看。

他回忆着苏格兰平时拿书的位置，朝书柜看去，瞬间，目光凝住了——

明显是刚买回来，还带着印刷气味的书籍整齐摆放一排，书名很是显眼：

《FBI教你读心术》、《FBI超级询问术》、《FBI谈判术》……

莱·真实身份FBI·伊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般沉默。

并非吓傻了，而是此刻脑海中闪过五六种猜测延续出二三十种种对应方案再发展出成百上千种风险可能……又因情报不足无法排出优先级。

直到身后传来新动静，门锁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他才被按下播放键，悬停在空中的右手自然向前，取出《FBI谈判术》。

“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书？”

意料之中的黄毛室友带着笑，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不同于苏格兰一是一、二是二、开门就开门的直接，波本开门动静总是特别小，悄无声息的进屋，不动声色地观察，而后超绝“不经意”地发出正常人的声响，吓人一跳。

苏格兰往往懒得理会，选择忽略。而他会假装被惊到，就如此时——

肌肉瞬间绷紧，迅速回头扫了一眼，再若无其事地回答：

“可能是苏格兰买的，有好几本，你要看吗？”

“没时间，一会要出任务。真羡慕你能那么轻松地在这里看FBI。”

波本的嘴一如往昔，刺挠得很。

“能忙起来是好事，等适应就好。”

他扯扯嘴角，以前辈的口吻回击，嘲讽波本之前坐冷板凳，比自己起步慢。他闲下来了，波本才开始忙碌。

书本包装精美，价格不低，封面上还标出其在亚洲稳高不下的销量。

至于内容——

赤井秀一很想把书合上，打电话让总部联系出版方，必须一视同仁，凭什么只逮着FBI薅羊毛。

但莱伊不能，只能硬着头皮若有所思地翻阅着。

波本果然忍不住，过来拿了本FBI瞄两眼，然后嫌弃地把书扔给他。

他头也不抬，伸手便接住。

“好好学，这些书很适合你。”波本笑道，带着几分轻蔑。

“我只是好奇，苏格兰为什么买这些书。”他耐着性子解释。

看波本的表现，这些书应该与他无关。

那苏格兰为什么要专门买FBI的书摆在这里？

作为一名卧底，任何看似巧合的事情都必须严阵以待，决不能疏忽。

波本：“给你买的。苏格兰一直很体贴。”

莱伊冷笑：“苏格兰又不是你。”

波本正要反击，开门声传来，大门打开，露出苏格兰的身影。

他背着琴盒，进门后，先冲屋里人微微颔首作为招呼，便回屋拿衣服去洗漱。

苏格兰是个生活规律的人，少说多做，看着宽容勤劳，实际是冷漠、不屑花时间沟通的家伙。

平时不显山不显水，只有当他架枪瞄准，扣下扳机那一刻，才能发现他潜藏的俯视生命的傲慢。

危险程度不弱于波本。

当然，比起不叫只咬的狗，当然是又叫又挠的猫比较烦人。

十分钟后，苏格兰洗漱出来，坐在沙发上擦头。

波本没开口，莱伊只能主动询问，“苏格兰，这书，你买的？”

他抬了抬手中的书。

苏格兰看过来，米白的柔软棉质毛巾下，湿漉的黑发贴着白皙的额头，蓝色的猫眼平静，营造出居家温和的假象，

“对。”

半晌没见他有其他表示，莱伊只能再开口，“我看了一下，不太实用。如果FBI真这样，那应该很好对付了。”

“嗯。”

“……”

莱伊有些尴尬，一旁波本还投来嘲讽的眼神，直接过去坐到苏格兰身侧。

“某些人说着不实用，实则看得津津有味。”

波本把手朝苏格兰肩膀搭去，苏格兰避开，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莱伊嗤笑。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狙击手只要听从命令在合适的时机地点架枪瞄准就好，而情报人员要考虑的就多了。”

狙击手·苏格兰依旧沉默地擦头发，眉头都不带动的。

狙击手·莱伊露出危险的目光，盯着波本：“去训练场？”

波本没理他，突兀地开口问道：“苏格兰，你会炖猪脑吗？”

话题跳跃太快，苏格兰都有些迟疑，看了波本一下，才点头：“会，不一定好吃。”

“那给莱伊弄点。我刚还说要出任务，”波本夸张地挽起袖子，仰头看表，语气十分担忧，“还没过半小时吧？不知道以形补形有没有用。”

莱伊……赤井秀一默默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