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辞镜想,怎么会有两个月亮呢?
天上的月亮离他很远,似乎永远都触碰不到。
水里的月亮则反射着天上月的光,看似近了很多,然而一个浪推过来,它便被轻易打碎了。
等浪渐渐平息,粼粼的光很快又重新聚合成了月亮,看起来和天上的没什么差别。
但赵辞镜明白过来,它不是真的月亮。
那只是一面镜子。
如果贸然过去找它,会被海水淹没头顶,离真正的月亮越来越远。
身旁的萨摩耶动了动,摇着尾巴走到他面前,找了个姿势盘了下来。
凌尘忽然想起喝酒后似乎不能吹风,于是用身体给赵辞镜挡一挡。
它的身体也阻挡了赵辞镜的视线,水中月消失了,视野里只剩下一团白色,萨摩耶的长毛纤毫毕现,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萧苟说:“你的狗看起来很黏你。”
凌尘:“……”
哪有。
萨摩耶瞪了一眼萧苟。
然而被萧苟看到了,并且解读失败,以为它喜欢自己才这样瞪他,于是伸手揉了揉狗头。
萨摩耶仰头,不轻不重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还好吧,不过确实黏人。”赵辞镜说。
萨摩耶天天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就拿嘴筒子顶他。赵辞镜上床时它也经常意图跟着跳上床,叼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好像这样就能蹭着他睡,而不会被赶下去睡狗窝一样。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赵辞镜记得摇摇刚来的时候,虽然性格也亲人,但多少能感觉到这只狗有点别扭,连拥抱都是小心翼翼的,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时时贴着他了。
但是不觉得烦。
海风一吹,酒意反而更加浓厚了些。
萨摩耶挡在他眼前,迎着飒飒的海风,安静的黑色眼睛倒映着不远处刚刚亮起的白色灯塔,就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也许是酒后思绪纷乱,赵辞镜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凌尘。
明明没什么联系点,但就是想起了他。
他们快一个月没联系了,赵辞镜想,也许自己应该和他打个电话。
虽然凌尘说过不要联系他,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打个电话应该也不碍事。
于是赵辞镜拿出手机,把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手机发出的轻微振动划过沉默的空气。
凌尘脑中,系统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听到电话的声音了!”
赵辞镜和“凌尘”打过这么多次电话,这是它第一次听见!
有声音就说明,这回赵辞镜拨出的,是现实里的电话。
系统说:“可能是他病情好转了?”
可能他意识到实际上“凌尘”并不存在,才会打不出幻觉里的电话。
这是件好事,不过这通电话背后必然不会有人接,因为凌尘本尊还在这儿。
然而这回,凌尘想错了。
电话响了两声后,居然真的被接了起来。
萨摩耶警觉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那部手机。
赵辞镜拨错号码了?
还是谁拿了他的手机?
赵辞镜:“喂?”
“嗯,你好。”对面传来一个声音,背景音似乎还在打游戏,键盘声很响。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凌尘一时没想起是谁。
赵辞镜听出不是凌尘的声音,懵了一下,拿开手机确认了一下号码,又问:“……请问您认识凌尘吗?”
“凌尘?”对面也愣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都停下,“哦,我拿错手机了,这部是他的,他是我哥。”
凌尘:“……”
他想起来了,是凌一贤那个小王八犊子。
凌一贤问:“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凌尘现在在哪里。”
赵辞镜说:“他说最近出远门,但没告诉我去哪了,很久没打电话来了,我有点担心。”
其实赵辞镜觉得有点奇怪,凌尘的手机怎么会在他弟旁边,他明明记得以前凌尘说过自己和家里关系不好,他弟很看不惯他。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似乎笑了一声,又恢复严肃:“什么出远门,他在市医院啊。”
“……怎么会在医院?”赵辞镜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不知道吗,”凌一贤道,“他两个月前被车撞了,一直没醒过来,现在还是植物人呢。”
电话那边没声了。
凌一贤:“你要去看他吗?如果要的话先和我们预约。对了,可能要交六百四十八块钱预约费,不然那里有保镖,你们进不去。”
凌尘:“…………”
这还能收钱?
当自己观赏动物呢?
凌尘想了想自己那几个朋友,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冤大头到真花这钱去看,可能凌一贤只是拿这个说法来侮辱自己而已。
这边,萧苟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虽然不知道赵辞镜是怎么认识凌尘的,但也觉得离谱,接过赵辞镜的手机就开麦:“你们这些人咋这样呢?拿这种事收钱?”
凌一贤:“那又怎么了,我哥昏迷这么久,你当我们照顾他很容易吗?再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哥的几个朋友买了都说好。”
凌尘:“……”
还真有冤大头。
不过他也能理解,要是交换位置,姜时聿变植物人了,他就算当冤大头,多少也得去看看。
凌一贤见对面没声了,又喂喂几声,嗤道:“穷比,这点钱都拿不出来,本来还想抽个卡。我还要打游戏,挂了。”
电话被咔擦挂断。
萧苟啐了一声,怀疑凌家把所有智商遗传给了凌尘,导致他的弟弟是个傻逼。
他把手机还给赵辞镜:“啥人啊这是,别理他。”
赵辞镜没接手机,萧苟转头一看,见赵辞镜还愣着,感觉有点不太对。
他在赵辞镜眼前挥挥手:“怎么了,还醉着呢?”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赵辞镜回过神,自言自语两句,接过手机又要给刚刚的号码打电话。
萧苟忙把他拦下:“看啥?看凌尘?”
“你还真要花六百多块给他们呢?对了,你和那个凌尘什么关系?”
上次他就感觉奇怪了,赵辞镜莫名其妙问自己凌尘的事,问完之后失魂落魄的。
要说熟吧,关于凌尘的事他知道的还没自己清楚,感觉也没经常联系的样子。
要说不熟吧,知道凌尘出事后又那个样子,现在还要花这么多钱去看人家。
难道是以前玩得很好的朋友,现在闹掰了?
萧苟想,那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就是那个弟弟太离谱了。
赵辞镜思考了两秒钟,决定直接告诉他。
“他是我男朋友。”
萧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