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高望重如少林寺知客僧了凡大师带着一众比丘,替慕容回诵经超度从灵堂回转,上前道了句“阿弥陀佛。”众人视线中央的慕容韦先对少林寺的大师还礼。
这才对通传之人挥了挥衣袖:“请吧。”
“是”
慕容韦此举倒也不意外,吊唁之事本无所谓邀请理应来者不拒,但江湖人神色各异,毕竟慕容韦先前此举是要与剑神为敌,而剑神的弟子便显得身份特殊。
悬赏不是金石美玉,乃是金矿。方才舒灵越到时,便有各路人马若有若无的目光停驻,废太子宝藏,如此缥缈乃至未可知的消息都能让人心动不已,金矿可是实实在在的金矿。天下英雄大会即将再开,此刻若剑神一死,天下之一不在,谁能做天下至尊,便未可知了。
因而此刻,众人的注意力则只聚焦一处,灵堂到院中的那扇门。
司徒六娘抓着舒灵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舒灵越侧头看她,拍了拍她的手。
那传说中人物果然现身。
他只是信步走来,行止洒脱,一身白衣,面上覆着一整块青玉面具,只露出双眼,不带半点锋芒。
身形修长提拔,身上并无多余配饰,仅在劲瘦的腰间挂一把剑,剑柄之上,清晰可见一朵四瓣酢浆草,正是萧大师的名作“宵练”。
他的步子迈得不大,但眨眼便走到众人眼前,除了侠客的俊逸亦有文士的雅致。
在场的无一不是老练江湖,只看他步态,便知其势必轻功绝顶。
他上前便给慕容韦见礼:“慕容先生。”声音低沉悦耳似玉磬。
人人都说他好武功、好容貌、好性情,乃是当今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世上还有谁,甚至不用露脸,端的是谪仙派头、恍若天人。
舒灵越看了一眼,回神继续关注那夺命书生,魏书生盯着沈昭的笑容更为和煦,那眼神看上去亲和无比,嘴角却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慕容韦心平气和对他点点头,请他入座。
沈昭从善如流,向周边几位掌门前辈一一见礼。
百里骅却忍不住道:“沈昭,你师父害我外甥,你还敢来?”而且昨日才发布的江湖悬赏令,这沈昭今日便能赶来,这几日是也在兖州了?百里骅上下打量他,“你来便来,带着面具是不敢见人吗?”
沈昭却伸手抚了抚这面具,“这面具乃是曾经的少林方丈不苦大师赠与我师父的,名为‘无相’,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沈昭有相无相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诸位,可能破除“我相、人相、终生相、寿者相”,勘破虚妄,得见真相。”
此话便是意味深长了,阮玉真轻甩了下拂尘,任万里和孟心武互相对视一眼,马副帮主亦有动容,舒灵越感觉旁边司徒六娘跟着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场上通透的自然明白,他意有所指,剑神杀慕容回之事自有内情。
了凡大师垂目,道了句:“阿弥陀佛。”
百里骅听得糊涂,见他搬出剑神霍奕和少林方丈,本想发难,但如今少林派在此不便借题发挥,便言:“你戴着面具而来,我焉知你是不是那沈昭,或许是心怀不轨之辈冒名顶替……”
形意门的蒯鹏已上前:“沈兄,别来无恙?”
沈昭道:“蒯兄别来无恙。”
沈昭一人调停悬崖之上两派之争的事江湖皆知,百里骅被堵住了嘴不好多说,便冷哼一声,甩袖不再理睬。
这边赶来的慕容韦与在场的江湖友人一一道谢,还公布消息已经安排下素斋请众人移步。
却有人出声叫停,嗓音低沉:“且慢。”
慕容韦此刻回头,抬起无神的双目与那人对望:“沈少侠还有何事?”
沈昭起身:“慕容先生,今次我来此除了吊唁,还有一事相求。”
江湖人早知沈昭此行必有目的,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事?”
“请慕容先生容我一观令弟的尸骨。”
已经大敛完毕停柩在灵堂,便是已经封馆,再看尸骨,便是要开馆?
百里骅被这话惊了一跳:“什么?”
慕容韦双目骤然寒光乍起:“你好大的胆子?”
沈昭静立,迎上几人目光不闪不避。
天山派葛卓翎葛长老素来心直口快,拍案而起:“沈昭,你这是来挑事的?”他们天山派与剑神关系匪浅,他亦与沈昭熟识,当日的天山剑法大会,他便在场。剑神霍奕杀慕容回的事,他虽不相信,但到底是慕容家中受难,有何误会办完葬礼再说,不曾想过沈昭会来提这样的要求,这与大闹葬礼何异。
蒯鹏却明白,上前问:“沈兄,你可是觉得慕容回之死还有蹊跷?”
沈昭对慕容韦道:“正是,慕容家主。都说令弟身上只有我师父云中剑法所造成的伤口,但我师父绝非杀慕容回之人,所以我想为慕容兄弟之死求个真相,为我师父求个清白。”
慕容韦的目光越发冰冷幽沉。
百里骅几乎破口大骂:“清白?霍奕那杀人凶手还有什么清白?”
沈昭拿起自己的剑,只对慕容韦道:“世上除了师父,没有人比我更懂云中剑法。”
“所以我想亲自查验令弟的伤口,只是想来证明一件事,令弟的死并非我师父所致。”
“因为我师父绝不可能杀他。”
白濯缨似乎对他此举不算赞同,皱眉开口:“沈昭,你为何说你师父不可能杀慕容回,可有凭证?”
沧浪派掌门开口,亦代表了大多数江湖人的态度,说话要有证据。如果真拿出了证据,场上多半人恐怕会选择相信,毕竟剑神其人除了武功,人品亦是江湖顶尖,交友无数,从未有过滥杀无辜之事。
沈昭只沉默。
舒灵越看向场中央的沈昭,这般肯定,若有能证明剑神清白的证据说出来便是,有何难言?
沈昭不答只问慕容韦:“那慕容家主说我师父杀了慕容回,可有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