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的照片并没有出乎邬知子的预料,血淋得像灵异片拍摄现场,只不过比起「死者」她更喜欢「羔羊」这个代号。
有那么一时间,她忽然很庆幸早在走出疗养院之前就将手机里的信件进行了删减,留下的只有对自己有利的那部分。
想想看,有谁会为难一个被持续骚扰的可怜女孩?
她都已经这样可怜了,难道还忍心用一些没有证据的猜测带给她最后一击吗?
死掉的人已经死去了,她的生命可是还在继续。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痴狂地迷恋于她......
这张脸还不足以说明全部吗?
真是抱歉长成这样,连死掉的人都如此狂热地爱慕她,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她把那只鬼一起解决掉?这难道不算警官的分内之事吗?
真是烦死了。
凭什么她要坐在这里听这些无聊的唠叨?不是应该感激涕零才对吗?有多少艺术家都在死后才会飞黄腾达,明明应该感谢她为那无聊人生增添价值才对吧?
“我听说,死神唯一接受的证明就只有违背本能。”
邬知子坐在警署的座椅上,平静地勾着一绺发绕指,轻浅的笑容下是无穷尽的滔天恶浪。
翻来覆去的问话她已经听得够腻了,还不如由她来讲一讲飞虫与死神的故事吧。
当然只是玩笑啦,不然要她明说这些死去的人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
故事讲完了,接下来就看看骚扰的证据吧?别再继续往下问了怎么样?
毕竟她知道全部的嘛,总也不可能告诉大家:我曾经杀了一个人,现在他变成鬼了,他平等地妒忌着所有出现在我身边的异性,他热切希望我的世界里面有且只有他。
可是人的一生那样漫长,怎么可能情有独钟地只爱一个人呢?
不可以的,因为那样的话,她也就会死掉了。
只爱一个人是会死掉的。
**
“还没有说,又见面了,藤警官。”
藤诀倚在咨询台,眯眼看着面前刚刚把外衣扯上肩的邬知子,算不上友善。
这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可却并不无聊,反而新鲜。
再没有一个异性可以因为两起不同的死亡案件而与他见上三次面了。
警惕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并不简单,还告诉他那些案件与她脱不开关系。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他总是支配着罪恶真相,哪怕无理的怀疑也从未出过错,因此被赞誉为天生的执法者。
所以他会对她多加冒犯。
因为他眼里的罪犯从来剥夺人权,而他又刚好拥有一双可以验证罪罚的眼睛。
局长犯了贪污罪,同僚也不干净,不过这并不能算他的管辖范围。
也许他的行事作风是有些鲁莽过分,可那又如何?
「特行部」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拿到这张入场券的他不需要学会与人类打交道,主场通常在于「非人」、「死人」,或者说「鬼魂」。
即使在特行部里,他也绝对站在金字塔尖,破案率高达百分之百。
不过凡事总有意外,这个意外就在最近发生了,发生在这两场案件里。
他那引以为傲的直觉不再是绝对正确,频繁出错了四次。
其中有两次在于对现场的判断,他固执认为这两次的事件都与「非人」有所关联,可是在严谨的现场探测后,案件却被轻飘飘地归进了普通分类里,就像有更高维的能力抹消掉了那不自然的一切。
而另外两次无疑就出在面前的这个女孩身上,她已经被宣判过两次「无罪」,其中甚至有一次是他亲自做了不在场证明。
藤诀对此烦躁至极,也搞不懂为什么她即便是数次面对他这种恶劣态度,也依然可以笑脸相迎。
“只有你的这份是黑咖。”
她甚至特地压低了声音来彰显他的不同。
藤诀很难诉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等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帮她把过低的衣领拉上去。
不然他总是会忍不住往她藏了一缕发的沟隙间瞥,就像对她的身体存在着某种天生的迷恋,尽管他已经十分克制。
这种克制耗费掉他大半心神,只能避开她的视线才能维持,以至于那恶劣的态度都仿佛成了某种掩饰。
明明在此之前他眼中的所有人都只用罪名替代,连性别都分不清。
真要命。
她向他投来一个不太友善的眼神,其中兴许涵盖几分高人一等的轻蔑。
可他竟会觉得正常,也许女孩就是这样,何况在此之前他对她也算不上多好。
“怎么了?”
“没怎么,再见了。”
“还是别见了。”
如果他们每次见面都要伴随一桩诡异的死亡案件,那的确没什么必要。
不过如果是他主动约她,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
藤诀这样想着,跟随她离开的背影转身,笑容霎时僵在嘴角。
总共有两个疑点值得细思。
第一,他看见的她是黑色的。
第二,他忽然想到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