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桐这么一提,朝夕也想起了那段插曲
她就觉得那段时间钟离请不对劲,干什么都木木讷讷,说话不应喝水烫嘴的,感情中间还有一段她不知道的剧情,今天和颜桐讲的这么一对,都关联起来了。
不过阿请之前病发,好像都是见到大量鲜血或者…,之后才被迫出现的应激反应,症状就是昏迷然后持续低烧,像颜桐说的无意识地攻击人,她还从来没见过。
难道这病还会升级吗?
就算是病升级了,朝夕还是无法相信,钟离请会在犯病的时候攻击颜桐,以她对颜桐的重视……,啊当然,失去意识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想想,钟离请年前迫切想要转学,想要治病,为此还做了一系列准备,试图瞒住所有人
是病压不住了,才被迫做出的行动吧。
朝夕拳头握紧,烦躁又没地方发泄,只好轻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把这股子烦躁咽回肚子里
如果把部分事情告诉颜桐,也未必全是坏处,只是怪她有时候忘了,颜桐在钟离请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
“你……”
颜桐刚想说什么就被朝夕打断了,“阿请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很久之前就有了,不过这件事可能我还没你知道的早,也不是,准确来说,是演变到你刚说的无意识攻击人这一点,我没你知道的早”
“怎么说呢,中午我在操场坐了两个小时,包括下午上课的时候我也在想,就是为了理顺阿请之前的所有应激条件和应激环境”,
朝夕端起一旁的杯子抿了口茶水,沉吟道:“起初,她只是会在见到大量鲜血的时候应激,这个你应该也知道,就是昏迷然后持续低烧”
“后来,会因为见到某些事物,身处某些环境或者言语刺激,导致不断呕吐,呼吸困难,严重的时候也会出现自残行为,甚至短暂失聪失明,出现幻觉”
朝夕自嘲一笑,握着手中的杯子,拇指贴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可能是我心大吧,明明见过她这么多异常行为,居然傻逼是觉得是她压力太大,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东西,也是因为这些,从而造就了这样的她,她的性格,她的行事作风。”
大量鲜血…
颜桐眉头紧锁,眼睛盯着一处发呆,瞳孔有些涣散
或许,是因为七岁时留下的阴影吧
她当初只是一个目睹者,后劲都那么大,如果换一下位,躺在血泼中的人是她……
颜桐闭了闭眼,想深吸口气来缓解情绪,却发现,自己现在提气,胸口都在隐隐发疼
“所以呢,可以告诉我去年十月一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么?”,话落,颜桐直直盯向朝夕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对方的回答,颜桐眼底闪过一抹暗沉,语气加重,“好,我不问这个,那你告诉我什么话能刺激到她,或者她看到什么才会应激,呕吐,自残,失聪,失明,出现幻觉,这些都是什么引起的”
颜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个词从嘴里说出来,心里的愤闷和火气都会增长几分,话到最后控制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响声沉闷震的手掌阵阵发麻,“说话!”
朝夕紧咬着嘴唇没去看颜桐,良久,沉声吐出了两个字,“抱歉”
“抱歉?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朝夕,你觉得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钟离请她现在还算是个人吗?”
“她才十七岁,她还没成年!”,颜桐声音很大,语气中中带着愤怒,不是她想发火,是她真的控制不住
“你知道,我从来没在朋友面前发过火,我也知道,我现在跟你吼是我的不对,但你作为钟离请之前唯一的朋友,还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此时此刻,你用一句心大,就可以让她好起来吗?!”
颜桐说完这些话嗓子都在隐隐作痛,脑子像是供氧不足似的,让她眼前有些发黑
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等情绪稳定下来后,颜桐就有些后悔刚刚冲朝夕发火了
说来说去,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教朝夕呢
钟离请是个单独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就算朝夕知道她有病,但本人都不愿意去医治,那朝夕又能做些什么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在无能暴怒,颜桐也没扭捏,直接道了歉
“对不起啊,我刚刚只是太着急了,也知道这些都不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什么原因会导致钟离请发病,只有找到病根才能解决病原,你说对吧?”
朝夕抬头,眼里没有被说教后的愤怒,反而带着些歉意,“抱歉颜桐,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互相理解可以吗?”
“我只能告诉你,在阿请面前,最好不要提及家人,特别是爸爸,还有就是我今天刚刚才想到的,她可能对密闭幽深的空间具有恐惧心理”
“最后还有一点,是我觉得对阿请很重要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也许是还没有人真正意义上触碰过这条红线”
因为但凡触碰过的人都会非常惨,林涛就是个例子,我亲眼所见……,当然,这句话朝夕没有说出来
“还有什么?”
“还有你。”
……
桃花里别墅区六号楼下
颜桐抬头,望着自己房间那扇没有灯光的落地窗,恍然出了神
四周寂静无声,两侧除了一排排桃花树,所剩下的就是路灯撒下的白炽灯光
钟离请无数次站在楼下,又有多少次看到的是眼前这幅场景?
一阵风伴随着冷气吹过,吹红了颜桐的眼眶,也吹乱了她提了一整天的心
自己在钟离请心中,究竟占据了什么样的地位呢?
抛开儿时不谈,她们不过是不相识的陌生人罢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承受得起,朝夕口中那所谓的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