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陈四经验老道,曾协助衙门和神机处破解了无数起杀人案。百花案的几起凶案都是他经手过的,也有一些了解。
前四起案子中,第一起凶案死者被迷晕后死于琴弦割首;第二起凶案死者被按入莲花池淹死;第三和第四起死者都是迷晕后被绳索绕梁吊死。
除了第一起杀人手法过于凶残且血腥,后面几起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作案手法,而这第五起百花杀人案......
夜色下的宅子里视线不太好,陈四手里拿着一盏油灯,另一只手拿着两根细长的银针放在油灯前展示。
张昭凑近到油灯前,只见那两根银针通体发黑,拧起了眉头问道:“这是?有人下毒?”
陈四点点头应道:“没错,死者身体还未僵硬,可推测死亡时间就在这两个时辰内。方才我用银针试了下水壶和地上的水渍,都验出了毒药。可见是有人在水壶里下了毒,死者喝了水才导致毒发身亡。”
张昭接过银针仔细看了看后问道:“能看出来是什么毒吗?”
陈四蹲下去掀开白布,露出了岚净瑶的脖颈。
他抬手指向岚净瑶脖子上还带点微红的竖直伤痕,“我判断是断气散,看死者唇色发紫,符合被憋闷死的特征。还有这脖颈上的抓痕,应该是死者中毒后,气管被麻痹呼吸困难,自己抓伤的。我曾见过中此毒身亡的人,死状大致就是如此。”
说完,他又掀起白布将岚净瑶盖上。
原本害怕计划露馅,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白枣,听到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她走上前去跪坐到岚净瑶身旁,想尽了各种自己的伤心往事,催得眼泪直流号啕大哭,“小姐,小姐,你不要丢下我呀!你死了,我怎么办?到底是哪个该死的杀千刀,害死了我们小姐。”
她哭得惊天动地,整个人仿佛快要晕过去了那般。煽动大众情绪这块,白枣可谓是做到了不留余力。
听到她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木门外看热闹的人全都确定岚净瑶被人杀害了。顿时间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议论纷纷,都想进去一探究竟。
要不是有衙门的小卒在拦着,怕是门槛都要踏破了。
“让一让让一让!”
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了催促声,大家纷纷往后望去,只见身后停了一辆马车,从里面下来的正是岚家的大夫人孙晓霜。
人群从中间被让出了一条道,丫鬟柳杏上前去搀扶着孙晓霜走进了宅子。
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孙晓霜几乎未踏足过这种小地方,一进去便皱紧了眉头,嫌弃般地将手指横在鼻子前。
张昭见到她亲自前来,也是十分地惊讶。岚家大夫人和二夫人一直不对付的事,他可是知道的。
还不等他上前说明情况,孙晓霜先冷冷地发问道:“死了吗?”
对于她的冷漠,张昭强忍着心中的鄙夷。但毕竟是死者的家属,该做的还是要做。
于是,他还是耐着性子给孙晓霜详细地述说这起命案,平常人家的家属这种时候都会哭得不成样子,张昭还得停下来宽慰两句让他们节哀。
而面对冷静的孙晓霜,张昭就像在报告公务一般。
一旁的孙晓霜也压根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她望着白布下没有了生气的岚净瑶,心里别提多痛快。
她这次前来,就是想要亲眼确定岚净瑶是不是真的死了。
当初岚依依死在了岚家偏院,她就认定了岚净瑶就是杀害她女儿的杀人犯,她心里恨透了岚净瑶。
再加上这段时日以来,岚净瑶惹得那些事。整个岚家的声誉都受到了影响,岚老爷被气得现在还卧床不起。
岚净瑶在她眼里,简直是他们岚家的天煞孤星。如今人死了,那些岚家养出杀人魔头的谣言也该停住了。
孙晓霜看着她,仿佛看着死在路边的阿猫阿狗,毫无关心地说了句,“死了也好。”
接着她转过身便要走,张昭连忙喊住她,“岚夫人,现在仵作已经验完尸,岚家可以给岚姑娘安排后事了。”
“后事?”孙晓霜笑出声,“就和你们衙门收留的无名死尸合葬在一起吧!”
一旁的白枣心里一颤,岚净瑶的闭息穴最多可以保持六个时辰,时间久了装死尸也很难再装得像,等到天亮她就要醒了。
如果岚家不给她下葬,到时候大变活人这计划可不就白废了。
好在,昨日里岚净瑶就有跟她说过。
她如果默默地死掉,那她的死便毫无意义。她想要岚家为她大办丧事,昭告世人她不是杀人犯。让岚家帮她洗脱身上莫须有的罪名,恢复她的名声。
这里也藏着她的私心,毕竟她用了岚净瑶的身份,却混成如今这般身败名裂的模样,也有些愧疚。
如今岚老爷卧床,岚家话事人是孙晓霜。依她的性子是绝无可能管她死活的,为她服丧让她进入岚家墓园更是不可能的事,大概率是将她草草掩埋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