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许小里应声，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了胡钰欣脸上凝固的神色。

“小夜，你……怎么……”

许小里唇角微扬，缓步上前，身影悄然没入胡钰欣的怀抱。

他的轻声细语，字字叩在心间：“别来无恙啊，不想你我重逢，竟是在这种场景下。苏暮苓，你可还认得我？”

胡钰欣僵立当场，浑然未觉手中紧握的手机已然滑落，在寂静中发出一声轻响。

【系统提示：妖神冕下，妖王陛下，恭贺二位，情缘再续，神魂归位！】

系统提示音渺渺传来，还未完全散尽，周遭景象便如画卷般徐徐扭转。

万丈金光骤然迸射，让胡钰欣几乎无法睁开双眼。她本能地紧闭眼帘，任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未知黑暗里，她却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裹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寒凉。

耳畔，唯有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响起：“别害怕，是我。我始终都在，伴你左右。”

正是这个声音，瞬间击破了胡钰欣脑海中尘封已久的坚冰，记忆的洪流汹涌而来，冲击得她太阳穴阵阵抽痛。

“我……我究竟是谁？”胡钰欣下意识捂住胀痛的额角。

“不急，不急。”凃亓安抚道，“我们慢慢来，慢慢回想。”

在这温柔的抚慰下，胡钰欣终于卸下心防，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座巍峨连绵的大山，山势险峻，云雾缭绕。

***

画面在她脑海中流转……

万年之前，那场席卷世界的浩劫，凃亓与苏暮苓以身为祭，耗尽神力，平息了战火，换来了大山上众妖族的安宁。

他们身殒道消，而妖族得以休养生息。

妖族在追悼妖神与狐族妖王的同时，也将这座见证了牺牲与救赎的大山，命名为“窟魔”。

那山，从此便封存了所有的罪孽与心魔，万年静默无言。

***

光阴荏苒，画面再次转换……

千年之前，暮苓狐族。转世的苏紫缨与许小里，初时因为妖王之位而针锋相对，却在日久相处中，情愫暗生，爱意渐浓。

世人皆道天意怜幽草，原以为这对历经转世的恋人终能得偿所愿。岂料天道再度弄人，许小里为保全心爱之人与狐族，毅然选择跟随人族国师离去，身陷囹圄。

他被囚禁千年，记忆与神力尽失，自此，世间再无那尊贵的妖神凃亓。

***

春秋轮转，画面又一转……

时光来到如今。

许小里献祭了毕生神力，断去八尾，舍弃一切，只为保全记忆，降临在这异世，化作通体赤红的灵狐小夜，与人类少女胡钰欣相遇、相识。

这一世，他唯一的愿望，便是她能平安喜乐，远离一切纷扰。

然而，命运弄人，她依旧为情所伤，泪湿衣襟。

直到某个漆黑的夜晚，他方才猛然醒悟，原来这世间，本就难有纯粹的喜乐与安宁。

***

“小夜……许小里……凃亓……”胡钰欣喃喃自语，脑海中纷乱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完整。她猛地顿悟，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滑落在许小里的衣襟上。她在他的怀抱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轻颤，泣不成声。

“不哭了，”许小里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如今我在这里，我们定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这片黑暗。”

“好，”胡钰欣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我们回家。我们回去，一起守护我们珍视的这方天地。”

话音方落，一道圣洁的白光自两人相拥处绽放。光芒所及之处，一切混乱尽散。

两人依旧紧紧相拥，彼此依靠，纵使前方仍是未知，也无所畏惧，一同向前。

***

等光芒散尽，胡钰欣再度睁开眼时，周遭景象已然复原。

眼前依旧是那片冰天雪地的异境，而他们此刻正身处豹族大殿之中。

“你……还在吗？”胡钰欣害怕地问道。

“我一直都在。”许小里当即给出安稳的回复。

“那……现在，我应该如何唤你？是唤你小夜，许小里，还是……凃亓，妖神冕下？”胡钰欣唇角微扬，打趣道。

“那我呢？”凃亓也开着玩笑话，“是苏暮苓，是胡钰欣，还是我们的……妖王陛下？”

“万年尘封的记忆全部恢复了，此刻，我们，都完整了。”苏暮苓，也就是此刻的胡钰欣，释然地笑说道。

***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两人含笑相对。

“师……师父……”梅潋光颤抖着跪倒在地。

“潋光，”凃亓的目光转向他，示意苏暮苓稍候，便松开了她的手，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搀扶他，“你终究，还是失败了。”

梅潋光濒死前，还是渴望着师父能够给予他一下搀扶。然而，看着凃亓的手伸到半空，他终究还是惭愧难当，将头深深埋下，没有去接那双温热滚烫的手。

“师父，”他长叹一声，“弟子已然铸成大错，罪孽深重，请允许我承受应有的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