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
元宵的街上,人影穿梭。南诀的街道带着些苏长安熟悉的味道,却也可以说是卓长安自小熟悉的风味。
今夜难得无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两侧商贩推着小车,众人衣衫已然轻薄。
唯独。灯不多。
至少是没有那晚柴桑城中的一夜孔明灯,满城辉煌亮堂的。
“小姐,要一盏灯吗?”
旁边有小贩伸出一把捆在一起的花灯,有一盏精精巧巧的莲花灯,还有船型的小船灯笼,另外就是蜻蜓灯笼了。
叶鼎之伸手就拿过一只蜻蜓灯笼:“哟,这个蜻蜓灯笼做的倒还挺新奇的。长安,你要不要?”
“蜻蜓吗?”苏长安听到叶鼎之这么说,这才多看了看。
“有水的地方就有蜻蜓,南诀多水。蜻蜓多,也是南诀的一个特色了。”叶鼎之点点头,神色飞扬。
“多少钱?”苏长安问道。
小贩见状连忙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拘谨的弯腰笑起来:“小姐若要的话,五个铜板就好了。”
铜板被叶鼎之摸出来,递给小贩:“来一个。”
苏长安手中提着点亮的蜻蜓灯笼,以她与叶鼎之的脚力,片刻功夫便能穿过这一片聚集起来的元宵灯集。
隐隐听过身后有人说着什么“神仙眷侣”。
穿过此地之后便是漆黑的一片。夜,格外黑,哪怕天上圆月正明。
走过那一片地方,视线陡然一暗。手中的蜻蜓灯灯火太微,照不亮周身一点地方。他们却依然在这座小城中逛着,什么都不用思考的逛着。
“那天你师父跟你说了什么?”走着,苏长安忽然随口问向叶鼎之。
那天他们终于赶到雨生魔所在之处,便已经是初八了。而那日之后,苏长安分明见雨生魔在她出去之后又问了叶鼎之什么。再之后,叶鼎之的神情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正好快走到了要出城的地方,这座城后面是一座小山,小山丘。
叶鼎之想起来,脸上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
天色太黑,苏长安没见到叶鼎之飞速蔓延过一抹红晕,只听他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响起:
“师父啊……师父就是问——
“我打算何时与你成婚?”
何时成婚?苏长安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酸涩滚烫、纠结甜蜜、羞怯颤粟……一股脑全涌在了胸口,堆了起来,塞了起来。
却又在像外面淌去,一直流淌到了指尖。
共同的沉默让人心悸。
叶鼎之不知不觉间也停了下来,似乎呼吸都轻浅了些,想要听苏长安的回答。
远处似乎有人勾起琴弦,隐隐有琴声传来。弹起了一首悠扬宁静的曲子。可此时此刻,谁都忽略了这一首曲子。
“嗯……”
苏长安发出一点无意义的音节,她指尖发麻,手指轻轻勾了勾,把蜻蜓灯捏的更紧了几分,
“我们要定下婚期了吗?”
叶鼎之听着这句话连忙道:“苏长安。我说这个不是逼你。我们、我们也可以慢慢来的。”
苏长安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一片黑暗好似刚好同等公平的给了两个人一样的隐匿机会。但有时候,隐匿反而更会引出人心中的勇气。
“这个问题,我暂时给不了你答案。”
叶鼎之抢声,好像生怕苏长安感觉到压力:“我知道。”
苏长安不由得脸色苍白的笑了笑,她伸手握住了叶鼎之的一只手,手心有些凉,可说出的一句句话却先烫在自己心口发疼一般。
“叶鼎之。最晚在你师父跟烟凌霞重比结束之后吧,我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在心里给自己划定的最后的界限。
叶鼎之每次触及那个世界的事情时,便都有些呐呐无言了。可他却想说些什么,只是现在偏只能恨自己嘴笨。怎么话到嘴边一句都说不出来。
可苏长安握住叶鼎之的手的力道却格外重了起来,她好似感受得到叶鼎之的着急。也在安抚着他。
“叶鼎之。我跟你说过,我有办法的。只是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路显得比较绝境而已。叶鼎之。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你。或者说,在你除夕醉酒之后我想问你,却还没有问的。”
“你是不是那天在客栈里,吩咐人给我送点心的那天,听到我跟卓长安的对话了?”
叶鼎之心里一紧,转而却又慢慢松了下来,他无奈的笑了一下。
“与其说听到你们两个的对话了,不如说是听到你的‘自言自语’更合适。我可没本事跟你身体里那个人一样,还听不到她在你脑海中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