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某时某刻在恍惚间,鳐鱼就会开始觉得自己很像一头漫无目的在草原上散步的老黄牛,在他跟前明晃晃地晃着一根清脆胡萝卜;
也不知道那红彤彤的萝卜到底是打哪里来,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萝卜跑掉。
跑啊跑啊跑,不曾想那萝卜竟然自顾自地开始唱起歌来,这场面,又好听又蛮怪异的……
直到后面跟着萝卜走累了,老黄蹒跚到河边准备牛饮时,透过晃动的倒影,忽然看清了骑在背上执缰的人——
不是谁,正是姜晴。
这个发现让化身为老黄牛的鳐鱼愣在原地;
一直以来,他都坚信这根神奇胡萝卜只是个宇宙的意外产物,或者是命运偶然的馈赠,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背上的人就这么笑眯眯地晃动着萝卜,催他快出发:走吧走吧。
鳐鱼就这么想着想着,震惊着,不知不觉间背上的重量渐渐变轻,连那根诱人的胡萝卜也消失不见;
一切都恢复到了原本的无趣模样,真没意思。
当他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
路灯的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阴影,影影绰绰好不真实,满地的玻璃碎片在光影间闪烁如泪滴般晶莹剔透;
另一边散落满地的是被撕碎得支离破碎的玫瑰花瓣,依稀记得这是前几日自己送来求和的花束,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他好像……压根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目睹了整个正常过程的大黄则躲在卫生间门后小声呜咽,任鳐鱼怎么招手都不肯过来;
完了,吵这么狠,该不会给孩子留下什么不好的阴影吧?某人后知后觉。
呜咽声里,还夹杂着厨房传来的水即将沸腾的尖锐鸣叫,不远处姜晴倚在门框上的侧影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万籁寂静中鳐鱼听见了自己心跳,扑通扑通又滋啦滋啦;
好像要随着滚烫的开水那般沸腾起来……
他有些烦躁地摸出一盒润喉糖,薄荷的清凉瞬间在舌尖炸开;
低头的瞬间才看见那个被自己砸坏的丑章鱼马克杯——
这玩意儿从买回来那天起,姜晴就觉得难看一直都说趁自己不在给偷偷处理掉,没想到它居然撑到今天才被自己顺手搞坏。
“对不起哦,对不起……”即使是对不起,那碎成八瓣的杯子也回不来了。
鳐鱼还是很喜欢这个杯子的,它足够丑足够独一无二:不过既然姜晴不喜欢后面还是不买了吧?
想着便虔诚地忽然蹲下身,小心收集起丑章鱼碎片。
还没拾起几块,只见一双蓝色居家拖鞋堂而皇之地停在他跟前:
这双蓝的跟自己脚上的还是情侣款呢,只是当初刚买回来的时候谁都不肯穿粉色这双,两人都觉得这个皮粉色过于娇俏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
姜晴端来刚泡好的茶水站在半米开外空地上,还想说怎么给这家伙找个台阶下,转头就碰上他给自己“行大礼”。
要命哦,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听到姜晴的提问,鳐鱼并没有抬起头,他嘴里含着糖,手里捧着最喜欢的破碎丑章鱼触须,又想起之前猜拳输掉被迫认领了娇俏粉拖;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酸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委屈之下,眼泪突然在地球重力的指引下哗啦啦往下坠。
“喂喂喂……你哭什么,你不是吵赢我了吗!”
他这么一闹倒好,给姜晴吓得赶紧放下水杯过来安慰:这下好,不用找别的台阶了。
“唔……我没有……”
鳐鱼也是识相,刚刚气昏头没忍住脾气,这会看到对方过来立马就跪坐着抱住姜晴的腿,黏黏糊糊又语无伦次地嘟囔着些什么不要离开,说什么要继续当牛做马追求胡萝卜之类的云云……
虽然讲得一通莫名其妙,但姜晴不得不承认,这人哭起来确实……
比吵架时可爱得多。
“好了好了,你再哭就没意思了啊。”姜晴一脸无奈地替他拨弄走额前的碎发。
“什么……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等垂头丧气的鳐鱼牵着大黄回到家时,已经挺晚了;
他边脱外套边咂嘴回味刚刚发生的事情,当然不是那场莫名其妙的争吵,是别的更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知为何今天的方钦正悠闲地靠在落地窗前品着红酒,不仅如此,他还打开了八百年没用过的水晶大吊灯。
“装货。”鳐鱼锐评。
“你又干嘛了——不对,上哪干架去了?”方钦一脸同情地盯着某人泛红的嘴角。
“没什么,你又是在发什么神经?”鳐鱼啪一下给华丽水晶灯关了,换了个扎眼的白炽灯——省电。
“诶,你看,我家蓝岚特意送我的美酒~”方钦美滋滋地晃着酒杯,炫耀似的递过来让鳐鱼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