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
我在害怕什么?
没有,小鳐鱼一次都没有问出口;他害怕极了,他胆小怕事,他是怂蛋——眼里只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热爱自己的人生;
所以总是选择性地忽视那些“细枝末节”,所以总是放心地让姜晴一等再等。
鳐鱼他后悔了;
甚至要不是张心怡的拳头威胁,他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迈出最开始那一步——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沉默寡言的漂亮妹妹头,总是安静地独自走在人群末端;
那时候身边的人都常说“那是街尾那帮人的”,“少点跟那群垃圾说话”,“他们不配跟我们走在一起”……
初来乍到的小鳐鱼不明白这里头的规矩,只知道跟着大家一起走,别人做什么他就跟着模仿就好了;
大人的社会不也这样吗?小孩的社会也是如此。
他也只知道:那孩子,真的是太漂亮了,太聪明了。
漂亮得让人嫉妒,聪明得让人害怕。
在那个小孩子里头,大家都还年轻得只能理解“嫉妒”的含义的时候,鳐鱼对那漂亮家伙产生了一种“要是能拥有就好了”的莫名情愫。
要是能一直拥有就好了。小鳐鱼说。
要是能一直抓在手里就好了。鳐鱼想。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相距十五年的漫长时光里,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此时姜晴也在思考,他看着怀里那毛茸茸的脑袋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干!你还好吗——”
为了弥补当时的懦弱,鳐鱼猛地起身,那脑袋就像是锤子一样直挺挺地朝姜晴门面上袭来!
“唔……”突然就被毛茸茸撞得眼冒金星。
本来还好的,现在一点都不好了。
“抱歉,啊啊啊——血!”
鳐鱼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翻出陈年纸巾,这貌似还是上次遛狗捡屎的时候剩下的,祈祷不要有什么怪味道才好。
“抱歉抱歉——我以后都不会让你再等了,我发誓……”鳐鱼一边撑开皱巴巴地纸巾一边保证:
“活着真的太好了,大家都还活着……呜呜……”
姜晴捂着鼻子一脸无奈地伸手探他额头——这家伙怕不是被自己气傻了?
不知道为何这个点江对岸的某高大建筑霓虹灯突然亮起,将两人笼罩在暧昧的粉紫色光晕里。
打光恰到好处的时候就应该发生点什么不是吗——
于是两人又把“和平条约”给拉出来重新对了一遍,最后在鳐鱼的坚持下给加上一条“要送姜晴回家”之类的没头没尾。
“不亲吗……”
鳐鱼心想都到这份上了,再不亲的话有点对不住这么好的氛围。
“亲亲多俗气。”
话是这么说的,可姜晴还是老老实实迎了上去。
有时候按照直觉行动的话,带来的快乐比意想中的还要多……
两人并肩坐在江堤的石阶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江面投下细碎的金光,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姜晴望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听鳐鱼絮絮叨叨断断续续讲述这些年的经历,默默在心里把每个时期的事件一个个对上。
故事的最后,姜晴才意识到——
这个总爱横冲直撞的笨蛋,在后来没有“军师”的悲惨人生里,自己瞎做决策倒霉到每次都能踩中最坑洼的那个水坑……
这倒霉孩子,每次在人生十字路口做出选择的时候就不能先过过脑子吗?
夜蛾绕着路灯来回飞舞,鳐鱼挥舞着双臂驱赶。
姜晴忍不住戳了戳笨蛋的额头。
“可我哪知道那是十字路口啊?”鳐鱼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眼睛在暧昧的光晕里亮的出奇。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姜晴的腕骨,那里有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旧疤,好像是某次爬树时留下的吧。
平静的江面那尾劫后余生的大鱼再一次高高跃起,悬空翻滚后猛地扎进水里——
水花声打断了片刻的沉默,鳐鱼指着那涟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鱼!”
“嗯,我看到了。”
“你终于看到了——但现在不是也挺不错的吗?”
“哪里不错了?”至少还活着吗!
“至少我们又遇见了,好歹没有白熬这么久……”
“啊……那倒没有。”
姜晴别过脸去,有些心虚地把剩下的半句“从未离开”吞回肚子里。
但鳐鱼似乎心有灵犀忽然就听出来了言外之意,他瞪大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等等!你该不会一直都躲着我……”
“没有。”
“你肯定是!”
“我没有!”
“大骗子!那你说说,怎么一直都不来找我……”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在江边巡夜的河堤管理员;
“喂!你俩干嘛的?”——他大声质问道。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来时,他们已经像年少时的那样,一前一后追赶着躲进了夜色里;
江风卷着他们的衣摆轻抚发梢,月光将两个追逐的身影投在堤岸的石板上,渐渐融成模糊的一团。
小鱼小鱼快快游,这次不要再被命运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