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清烛,她抬头望着那佛像,从僧人手中接过三支香和一束莲花。
她之前从不信鬼神,可向死而生后,从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到现在的穿越者,甚至于生死全都依赖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这奇特的经历让她不得不信了神佛。
像其他人一样缓缓跪下,她阖上眼陷于黑暗。
喧嚣远去,留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别人的祈愿是财源广进、子嗣兴旺、家族鼎盛,但她没有可牵挂的亲人,没有能托付的朋友,这具身体的原主,亦是承担家族命运的可怜人。
她停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第一柱香,愿前世妈妈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第二柱香,愿这具身体平安顺遂,活下去,无论作为谁。
第三炷香。
愿系统消失?
太过诡异,连神明恐怕也无能为力。
那愿什么?
她犹豫起来,发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竟已无愿可许。
就在一片茫然中,一个念头如萤火缥缈,从她心里隐隐绰绰地映出来。
愿他岁岁欢愉,年年胜意。
光点渐明,光晕的中心,一个未曾预料的名字,与愿望在心念中合二为一。
心口像是手指拂过,酸软了一下。
「啪嗒」
一截滚烫的香灰落下,正烫在虎口上,尖锐的刺痛让她猛地一颤,下意识睁开了眼。
刹那间,她正对上那尊巨大的鎏金佛祖像的眉眼。莲花坐上,佛祖结跏趺坐,颔首垂眉,慈悲怜悯,像是望穿她所有挣扎的心念。
「铛——」
万籁俱寂之间,不知何处所起的铜铃声撞入耳膜,涤荡于灵魂深处,是梵音在她耳边低语。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周寅一瞬间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她转过头去望向声源。
苹方正坐在一侧的法坛前,青铜香炉袅袅。他手中握着一个漆黑铜铃。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罗盘转动,口中振振有词。他身边梁太似乎在和他说什么。
而血红色的任务提示框出现在他的头上。
那一点微弱的暖意荡然无存。周寅只觉着一股寒气从脊背上一点点爬上来。
她抬头那看着头顶偌大宝殿。
琉璃金瓦精美壁绘之间,流出一片黑色无垠天空。那里不是神明,而是某种蛰伏在黑暗里的观察者,或许在遥远的世界之外,那稍纵即逝的复杂的情绪,只是某种程序里的一个变量。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香烛上完,才缓步走过去。
梁太正在笑眯眯地和周围人介绍,"这是我从港城起来的风水大师的关门弟子,精通周易卜算,年轻有为。"
周寅诧异地瞪着那个风水大师,感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男人戴着一顶芙蓉冠,穿着一件青蓝色的法袍,左右肩各环两只秀丽的仙鹤,远远看去气派极了,细看却发觉法服在他身上过于宽大,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裳。
他眉头紧锁,眼睛却依然瞪得像只机警的猫,苍白脸上只有小痣看的明显。伸出手时,那遮了大半只手的衣袖一扬,秀气的手掌里托着三枚铜钱,呈给给梁太旁边的另一个太太。
苹方!?
他皱着眉头,先是唏嘘了起来:"心火亢旺之兆。王太,你是不是日夜间多梦又有时候心悸?"
那叫王太的女人惊呼:"是!大师真准!"
苹方一脸淡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三角符纸,手指点了点,"这是安和符,置于枕下。可管一月,但长期——"
他话里有话,"根子在居家风水。"
紧接着他似乎瞟了一眼王太的脸色,"回去把床头的绿植换成红色的。另外西南角卧室再挂一副全家福照片,木质相框。"
王太如蒙圣旨,不住点头。
周寅在一旁,拼命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这不就是劝人拿全家福警告丈夫别出轨,顺便把卧室装点得亮堂点!
哪门子的天机玄机?居然周围人还听得连连点头,俨然奉若神明。
似乎是感受到周寅的目光,苹方抬起头来。他脸上的淡定神情,在看到周寅的瞬间,产生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