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多人都说上一届是因为司诺主动退赛,他才拿到的冠军……”
“所以我两个人都买了,各下了两万注,稳妥一点。”
麋因面无表情听着后排嗡嗡的议论声,侧过身体跟靳京咬耳朵,“怎么回事?飞廉秋典号的拥趸这么多的吗?”
他也倾斜过来,伏在麋因耳边说:“沉希文很会经营人设和账号,拥趸多不奇怪。”
在闪烁的顶光照射下,飞廉秋典号正式登场,背景音是无数热情欢呼,整台机体经过了全新的喷漆粉刷,红蓝金三种色系使她更加花哨,将本次粉墨登场演绎得更加华丽。
相比之下,对面的碧鳞龙舌兰就朴素太多了,大概风独忙着照管家族和姜灿,仅仅调试了机体功能,外壳上还残留着斑驳的刮痕,两台机体摆在一起就相形见绌。
但是比赛开始仅过了十几分钟,现场的气氛就完全变了,麋因听到身后的加油声从开始的豪情壮志变成质疑迷惑,然后成了缄默无声,最后变成纯纯的骂街:
“沉希文在搞什么东西?反击啊!赶快反击啊!”
“绝对是假赛!太假了!!”
“怎么可能一次攻击都没打出来?我要向机甲协会投诉!”
麋因轻轻哼了一声,嘴唇轻动,“其实没有必要投诉,蓝庭岳现在肯定比任何一个人都急……”
就连两个主持人此刻也非常尴尬,奥摩不停地寻找话题,试图挽救烂掉的局面,“呃……你觉得是否是今天沉希文的状态不好呢?”
伽利略依然不解风情,“从出场时的气场看,他状态应该挺好的。”
“那、那就是新换上的操作机械师的问题,会不会是两人的磨合不好呢?”
伽利略迷惑地看了搭档一眼,觉得这个问题实属是没有水平,“新的操作机械师从本届印视杯一开始就换了,磨合期早过了。而且两人配合赢了好几场比赛,我不觉得是林凇的问题。”
奥摩无语地看着他,用眼光在说:那你倒是也提出几个挽救的可能性啊!你纯看着吗?
伽利略似乎终于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将话题转向了全新的方向,“不过飞廉秋典号之前的操作机械师是麋因,也就是现在苍蓝迷因号的机械师,我想现在沉希文大概非常想念她吧。”
麋因感到两束目光分别从两侧照射向自己,无语地咂了下嘴唇,发出轻响,“我真的服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誉轻哼着嗡嗡,“照沉希文的性格,他宁死也不会说自己后悔,但是心里面可能好几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抱着通讯器,犹豫要不要打给你,求你回来吧。”
“……”麋因一顿一顿地扭过头,十分无语地盯着他,“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东西,我会忍不住想象那个场景的。”
在没有多少悬念,但是充满了骂声的交战中,飞廉秋典号打出了寄寄,全程宛如双手离开键盘,被虐了整场。
麋因一手捂脸,也不太愿意看到这个画面,“……简直就是控键系统输给神经接驳系统的教科书级别战斗,这可能会成为跨维度挑战的经典案例。”
靳京则一直保持着复杂的神情,关注着交战的局面,“司诺也是纯控键系统,如果他对上风独,战况也会一样吗?”
“那怎么能一样?司诺大概会赢的……”麋因心直口快地讲完,就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果然,吴誉立马笑眯眯地转过头,“司诺在你心里的位置好像特别高啊,和沉希文成反比,这个叫什么来着……”
靳京随机补充,“白月光吗?”
“对对,是白月光。”
麋因只顾捂着脸,不想面对这种局面,“不要胡扯,这只是一种欣赏,因为司诺的操作技术非常完美,如果你看过他在驾驶舱里的表现,就像是艺术表演。”
靳京稍显不忿地扭过头,闷闷低语,“你怎么没欣赏过我?”
“我有欣赏过你啊……”麋因急忙解释,但是她在心里违心地补充了几个字:的外表。
后几排的观众已经不满足于骂街,开始起身摔椅子、高声叫骂、互殴……场面一时失控,惊动了生化人警卫出现,开始控场。
场中的碧鳞龙舌兰忽然打开了扬声器,发出唔的一声,之后是风独特有的低沉音色开腔:
“喂喂,我是驾驶员风独,大家上午好。我要在这里宣布一件事,就是——”
“我打算正式退出本届印视杯比赛,即是说我不会参加下一场半决赛。”
现场暂时肃静了一小会儿,然后立马爆发出更加激烈的骂声:
“你不参加你来比赛个鸟啊!”
“狗东西!不想参加快点滚行吗?赢了再退出是什么傻×操作,给老子退钱!”
风独仿佛根本没听见现场的骂声,继续淡漠地道:“退赛的原因是联邦连同机甲协会暗箱操作,多次联系我,要求我输给飞廉秋典号。这种举动,甚至到了威胁的程度,对我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和不便。既然机甲对抗已经从纯粹的为荣誉而战,变成了联邦敛财的手段,那我认为,印视杯也失去了举办下去的意义,所以从我开始,我要主动退赛,来维护机甲驾驶员和机械师最后的尊严。”
嗡的一声,尖锐的噪音滑过,十分配合现场的气氛。漫无目的的叫骂、混乱的纪律、失望而躁动的人群……一切都构成混乱的一角,最终汇聚成一场巨大闹剧。
吴誉迅速做出判断,“快撤!”
三个人蹲下身体,抱着脑袋沿着走道离开了观众席。很有可能是印视杯在报复风独自爆的行为,专为参赛者提供的私人通道都关闭了,逼得他必须从前门离开。
愤怒的人群……主要是输了钱的人们将前门团团围住,手持铁棒、撬杠,一副要暴打风独的架势。
麋因看得忧心忡忡,“他不会把姜灿带在身边吧?黑市大部分人已经撤离隐蔽起来,但是还剩下一些,我能呼叫来一支十来个人的小队,加上淑女联盟的梅迪瑟文……但是也压不住眼前的场子。”
吴誉冷静地分析,“你现在现身没有任何好处,你在人群里的声誉并不比风独好,只会引来更多的攻击,我们还是默默撤退比较好。”
“……我谢谢你啊,对我的名声了解这么清楚,分析得这么到位。”
“等一下。”靳京似乎看见了什么,叫住两人,此间从远处街道跑近一群人,统一迷彩制服,各个全副武装,佩戴肩炮加夜视镜,穿戴着外骨骼轻装甲,不知道还以为军部灵魂借壳复生了。
武装小队迅速切入人群,把风独包围起来,瞄准镜散射的红色镭射光标四下流窜,让现场的气氛从嘈杂变得极度紧张。
风独从机库里把浑浑噩噩的姜灿接出来,在武装小队的护送下,一边举着话筒一边向出口处的麋因三个人移动,顺便对着扬声器说:“我已经决定离开蓝星,到星盟定居,暂代的风氏家主位置也交还给兄弟风新圣,至于热武器管制协会……”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武装,在重重的包围下随意道:“我走后大概率会解散,但是协会解散跟你们铺天盖地的投诉没有关系,单纯是詹雪等几个议员针对我不肯打假赛的报复。”
等他走到面前,麋因已经被他一系列的操作搞沉默了,直勾勾盯着他看,但是接下来他的话才是真正让人沉默的神器:
“我要走了,留下来没有意义,蓝星没有希望了,这里就是善良、进取、理智者的地狱。要不然就隐入乌合之众里,盲从议会那群虫豸的摆布,要不然就遵从丛林法则,玩权力的游戏。苦苦挣扎下去,就算赢了,跟一条粪海狂蛆没有区别,我要到星盟去碰碰运气,最起码……那里的科技更加先进一些,说不定能找到让姜灿恢复的办法。”
麋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家都走了,那……蓝星会怎么样呢?没有人留下来抵抗,议会不是更加死死拿捏住蓝星了吗?”
他叹了口气,“也许……就留一个空壳子给那群洋洋得意的规则写手吧,这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