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引用珈若病毒就能导致他失明,这不需要多大的能量,远说不上同归于尽这么严重。”
靳京长叹一声,“但是没有这么简单。詹雪是个很严谨的人,他一定早就做好了准备,从你第一天开始用病毒威胁他时……不对,应该是珈若实验室第一次让他失明时,他一定就已经准备了对策,来应付这种情况。你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不是早就准备妥当,他不会查抄黑市,一副全面开战的模样。”
麋因想了想,“不一定要用珈若病毒,手段多的是,再全面的防守战略也有疏忽,因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他还是不依不饶,“可是不管什么样的进攻,都要通过胶囊来进行,只要碰了胶囊,就是在慢性自杀!我不想看到你这么干。”
麋因无奈地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呼吸就是慢性自杀,死亡就是一场氧化反应,我觉得你的想法太极端了。”
他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你觉得我太极端了?呵呵——好,好。”他攥紧了手掌,十分认真而郑重地发言,“从现在开始,你嗑一颗胶囊,我就嗑一颗,你吃几颗,我就吃几颗。”
麋因抿起了嘴唇,终于绷不住地说:“首先,你刚才抢走的是我的烟盒,胶囊我没装在口袋里——”
靳京急忙忙低头打开手掌,然后一阵忙乱,“你什么时候有烟盒了,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其次,我只是想去看看姜灿怎么样了,黑市出了问题,她身边的守卫肯定松懈了,我得马上赶过去保证她不要再出事了。”
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注视了一会儿,靳京发觉她说的都是真话,并不是搪塞,终于松了口气,把烟盒归还给她。
但是麋因举起手向他解释,“其实只有外表是烟盒,里面确实装得是胶囊,我确实不抽烟。”
“……”靳京的表情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凌乱感,“我感觉你在侮辱我的智商,但是我没有证据。”
路上菲利普打给了麋因,在话筒里着急忙慌地说:“不好了当家的,老大被人带走了!”
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麋因的反应比较镇定,“我知道了,知道他被谁带走了吗?”
“呃……对方穿的是星联防的制服,但是好奇怪,这应该是城防卫管辖的才对。”
麋因心里快速转换着主意,“可能是联合执法,没关系,不用替黑凯乐担心,他是老油条了,知道怎么保全自己。你们尽快收拾东西撤退到下水道附近,化整为零各自隐蔽,重要文件就地销毁。”
挂掉了通讯,靳京又安慰了几句,“黑市跟其它组织不一样,就算遭到针对性打击,一时也不会垮的,只要这些底层的流民还在,黑市就还在,因为它的功能性是不可替代的。要不了多久,就算詹雪还想继续扫荡,下城区的居民和流浪机械师就会先闹起来。”
麋因又恢复了沉默,没有说什么。小飞艇到达了谷神路风氏大宅,门口的服务生化人和机器管家像是早就得到了通知,直接把两人放了进去。几个小女仆忧心忡忡地替两人引路,通过楼梯到达了姜灿的卧室。
她就坐在屋子里,落地大窗边的帷帘全放了下来,遮住了外面光污染般的人造灯火,冷冽的灰蓝夜色沿着她躯体的轮廓,描绘出一条雅致曲线。风独就坐在床边上,发现两个人的到来,半转过身体淡漠地保证了两句,“其实你们不用特地赶来,她在这里很安全,就算姜氏目前不管她了,我也会照顾她的。”
麋因沉默地环顾了一圈这件屋子,忽然被一个念头冲进了思绪里:她还是被关在这个地方了。
她明明用尽了力气,挑战权威,威慑联邦,修改法律,以命相搏才好不容易从这里逃脱。但就是短短一个变故,眨眼之间,她就又被困在了这里,还失去了所有再次挣脱的力气和能力……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极寒的冰锥,瞬间扎穿了麋因,让她痛不欲生到再也无法忍受下去,飞一样步履凌乱地跑出了房间。
靳京只能追在后面,亲眼看着她穿过楼梯走道,一直跑到最尽头的角落,抱住自己的脑壳,十根手指插进了头发,捂住脸孔。
她快要崩溃了,靳京很明白,但是除了心痛,他实在不懂再怎么去粘合眼前不停崩裂破碎的灵魂。
“麋因……”他只能尝试着蹲踞下来,贴在她面前,尽量保持与她视线齐平,温声细语地开解,“我们没有彻底输掉,我们还有印视杯,不论如何,詹雪也不敢直接取消我们印视杯的参赛名额,因为舆论会吞掉他。议会和机甲协会只能用尽各种小手段,试图将我们挤出印视杯,所以我们更要坚持住,只要我们赢了印视杯冠军,就是一次最有力的攻击,直取敌人的弱点。”
她缓缓地放开了双手,凌乱细碎的泪水把半张脸都弄湿了,棕色的眸子在濡湿的水汽里暧昧不清,前额的碎发也因为汗水和泪水黏在脸上,如此的狼狈和脆弱,但是她从没有这么贴近过,已经到了呼吸如同轻触的地步,让靳京下意识屏息。
“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他因为失神,反应慢了半拍,磕磕绊绊地回答:“会、会赢的,我有信心……”
即使只是抬起眼睛这个动作,她也做得吃力且艰难,弱声弱气地问:“那你有几分胜算?”
靳京非常认真地思考,“如果决赛碰到司诺,我有六分胜算;如果碰到沉希文,那我有九分。”
麋因垂下眼睛,掩饰着自己眼中神色的变化,似乎慢慢地找回了理智,“下一场是风独对沉希文,你说,他的信心跟你比怎么样?”
靳京眼珠移转,想了想,“他应该比我更自信,而且他现在气得很,我估计沉希文这回是要凉了。”
“我很冷静了,确定姜灿没事,我们就回去全力准备印视杯,我估计下一场对手就是司诺。”
靳京点点头,感觉局面终于转向稳定,缓缓松了口气。
看到他转身走开,麋因眼皮一抬,余光专注地盯了一会儿,身体浸没在转角的阴影里,唯有眼中含着两点锐利的冰光。然后,她抬手打开了通讯器,在通讯录里选中了吴誉的名字,对着收音孔开口:
“我有点事,需要你帮我。”
她选择开门见山,直抒胸臆,对面也同样一个废字没有,悠闲回答:“好啊,怎么帮?”
麋因稍微停顿,像单薄的一张剪影,在阴影里张开两片嘴唇,“出来玩,去海风藤。”
他觉得十分有趣,“约会?还是三人行?”
麋因想了想,“都可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