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因有瞬间崩溃了,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吵闹杂音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领域,让她根本无法思考,下意识地从枪套里掏出电子铳,拉栓上膛一气呵成,靳京急着从后面扣住了她。
“你要干什么?!”
麋因此刻的基调是阴沉沉的,间杂着迷惘的情绪,举着上膛的电子铳,默默吐出几个字,“我……出去溜达溜达。”
“……”几靳京当然无法相信,他反复地跟麋因确认,“那你把枪给我,我陪你出去溜达。”
麋因收起了电子铳,虽然双眼猩红,眼底就像哭了一夜,还藏在两汪血泪,但是脸色平静了一些,“我不会上门找詹星瀚火并的,我保证。”
他稍稍安下心轻叹,转向风独,“你……你先看着人,我们要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风独沉默点头,然后用嘶哑的嗓子开口,“什么时候火并,提前通知我。”
“……”靳京头痛地捂着前额,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出门时跟麋因委婉表示,“我觉得,你应该组织一下内部的企业文化教育,我们是正经商业组织,不是天天揣着两把砍刀随时准备抢地盘的黑//道!”
麋因现在没有心情和他争辩,两人急匆匆出现在中心医院的前门,就碰上了一个绝对想不到的人。
星宝比他们还急,差一点迎面撞上,认出了麋因的脸后,尖叫了一声,然后扑通一声原地跪下了,哭哭啼啼地说:
“求求你麋因,不要动我的老师,我知道他做了很糟糕的事,我……我替他赔礼道歉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她边说着,就开始掏自己的口袋,把所有东西掏到麋因面前,双手奉上的姿势哭道,“我每月从机权进步组织领两千星币分红,每年大约领国家学院的津贴两千,还有……还有一点联邦发放的助学金,加上劳工协会……”
麋因皱着眉打断了她,“你在说什么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有老师和阿圣了,求求你,不要动老师,就留他一条命吧!”星宝此刻全然没了初见时的高岭之花气质,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就差对着麋因叩头,“我知道老师派人砸毁了淑女联盟售药点,他还、还黑入了医疗舱,搅乱了姜灿的手术程序。但是这是因为他气疯了,因为机权进步组织被解散,这也不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他的背后有詹雪撺掇他,老师就是……一个傻瓜!他是个被人利用的傻子而已!你就放过他吧……”
麋因被她央求得心烦意乱,通讯器又不分场合地响了起来。鉴于现在肯定没好事,麋因听了半天催命一样的滴滴声,也没接起来,靳京只好提醒她,“显示是黑凯乐打来的,他那个脾气,没有要紧事是不会打给你的,还是接吧。”
麋因默默按了接通按键,果然,另一头黑凯乐的口吻犹犹豫豫的,“呃,我是不想打给你的,我知道你现在很烦,可是……你看新闻了吗,淑女联盟被围了,要我带人过去平息一下吗?”
麋因在混乱当中艰涩地思考着,“什么人?生化人吗?”
“不是,是……一些机械师。”
她又反应了半天,逐渐开始被混乱吞噬,“什么意思?”
“就是……”黑凯乐似乎想要尝试着解释,但很快又放弃了解释,“说白了就是你们的那群会员,因为没拿到普利西勃,正在暴动。流浪机械师属于黑市管辖,所以我才说我带人去平。”
麋因用手掌捂着脸,混沌当中努力地思考着,“不用,我自己去。”
“你确定吗?”
“你带人去平又有什么特殊手段?还不是靠拳脚打服了再说?”
黑凯乐那头传来无奈的气喘声,“那你呢?难道你是以理服人?”
麋因确实是抱着以理服人的初衷去的,但是看见了现场,倏然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整个淑女联盟的粉色二层小楼被层层的人群包围,连同人造草坪都掀飞了,外层淡粉色墙壁布满了骂街式的涂鸦,更甚至有两只梅迪瑟文被抓住,折腾得面无全非,脸壳都打烂了。
几个戴风镜穿着麻布片一样的粗糙外套的机械师,把梅迪瑟文扣在中间,看见了麋因就领着头叫嚷着,一路挤了过来。
“给我们一个交代!到底有没有药?我们信了你的话昨天才一大早就来排队,比赛都没去看,结果一群破机器人来掀了摊子,就不了了之了吗?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几个身后跟着无数机械师,一同随着大声叫嚷,“对对!我们怎么办?给我一个说法!”
麋因扫视了一圈,刚想开口,人群后排又有一个机械师吵嚷着打断了她,“不会是你和议会在联合抬价,找一个借口缩减普利西勃的数量,好让我们高价抢购吧?”
人群中又激起一片声量,气势倏然高涨,把靳京和麋因淹没其中,仿佛马上就要发展成一场暴力冲突。
靳京终于忍不下去,越到前排大吼一声,“你们傻吗?”
立时有人不忿地对着吼,“你怎么骂人?你才傻!”
后排传出更加粗粝野蛮的叫骂,“你这个小白脸,成天缩在黄毛丫头身后,就你还敢骂老子?我看你还挨不上我两拳!”
麋因伸出右臂举高,表示自己有话要讲,现场为之一静,等到所有人目光聚焦过来,麋因才沉闷地开口,“有一条你们猜对了,普利西勃确实是骗人的,不管是议会发行的还是啵唧电器生产的,其实都是一种东西——安慰剂,没有任何实际功效。詹雪卖这种东西的目的就是骗你们的钱而已。”
现场沸腾了半天,叫骂、吵闹、怒吼、尖叫……情绪的宣泄就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有几个人挤出了重围,冲到了麋因身边哭求:
“那我们的精神病怎么办?这些都是夏娃引起的,她把这种病带到了蓝星,你们应该为我们负责!”
他们越说越气,眼看着要雄起施暴,后排的人又汹涌着冲破了重围,把他们挤开,逼到了麋因面前。
“我看就是你们的阴谋吧!你就是在配合议会抬价,我不相信药是假的!议会就算权力滔天,这么大的谎话他们怎么敢的?”
无数张赤红的脸膛缤纷呈现,麋因麻木地站在那里,一个个看过去。尖利的叫骂让现场变成了人性展览,她好像切断了和外部的连接,面无表情,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声枪响,撕破了沸腾的人声,现在再次归于岑寂,几个城防卫小组包围了现场,严肃地扫视了一圈,其中有人走到麋因面前,肃穆地表示:“我们是接到报告,前来调查生化人暴走事件的,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讲述一下刚才的情况。”
靳京挤到前面,“我们也是刚来,也没看到生化人暴走的现场。”
城防卫左右扫视着两人,眼光还是落在麋因脸上,“那这里的负责人是谁?”
麋因的眼珠在眼眶里滞涩的转动,喉咙滑动,喑哑地开口,“是我,目前我来负责,我去。”
两人坐着巡城卫的警用小飞艇来到了执行局大厅,但审讯室里等着的却是一个非常熟悉的人。
麋因一看到他,先是一愣,很快恢复了正常,要笑不笑地坐到了受审位,“三天两头地找我,要不是知道你是个绝情绝爱的变态,我还以为你爱上我了。”
詹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靳京,这次倒是很正经,“找你们来的目的应该非常明显了,我就不再重复。麋因,你没有路走了,你也顶不住了,现在你只有答应我的要求,不然你们很难收场了。”
两人对视一眼,靳京先开口,“奇怪,我怎么感觉不到局面到了你说的那种地步?”
詹雪浅浅地哼笑,“姜灿出事,淑女联盟已经名存实亡。啵唧电器也已经被姜苏城接管,他和蓝鸳牢牢占据领导人的位置,凭你一个虚名空悬的夏娃后裔能做什么?你还有什么牌可用?”
他往前微微倾斜,神色由讥讽变得郑重,再次重复,“只要你们主动退出印视杯,从此后不再四处宣扬夏娃的名字,配合我们的夏娃擦除计划,我可以保留你的家族,不仅如此,还可以敞开上层权力中枢,让你继续留在人民联合会里。你们的后半辈子会过的非常圆满。”
看麋因还是沉默,詹雪慢慢有些耐不住了,再次加码,“你为了那些底层的机械师跟议会作对,可是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他们只是一群不知好歹的野蛮人,他们不值得你牺牲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