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不久之后有一场机甲对抗,对我们很重要,是我们机甲协会的迷幻大千号对科研院的交响乐章号,这是一场理念之争,必须赢,赢家通吃。如果你留下来参战,帮我们赢了的话,我可以收留你做一个家臣,那你的人生就要走上巅峰了。”
“我有个东西送你。”金透打开了走廊上的闸门,另一侧空间出现在眼前。
蓝鸳站在黑暗当中唯一圆亮的通道口,侧过脸问,“合该是我这个机甲协会的普通成员向您行贿啊,怎么反过来了?说得我怪害怕的。”
金透看着他一点没有害怕表情的面孔,幽默地弯了弯嘴角,“你提升得这么快,一路从耗材当上了蓝庭岳的首席心腹,是因为你幽默,能逗他高兴吗?”
“那当然是啊,中心城就是个让人开心的地方,只要能进来就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了,这座城里怎么能有人不高兴呢?”
金透脚底下微一停顿,扭过头看了看他,身后的蓝鸳一脸天真而无辜的表情,实在不像刚说出尖刻讽刺的话。
通道尽头,又穿过了一道厚重闸门,金透递交了生物质信息片段,闸门自行开启,蓝鸳抬头望了一圈重重封锁,身后狭长的走道又恢复成黑洞洞的虚无,他好奇又不解地问:
“什么东西啊,藏得这么隐秘?就算是机甲也没必要一层层锁……”闸门另一头的场景,让他的眼睛倏然瞠大,话也剩下半截。
一个女人穿着件基本样式的运动内衣,双手被天棚上垂下的锁链束缚。她的模样生得很美,一蓬烟灰色头发凌乱流散,一张小脸苍白细腻,一只眼睛是深灰色的,另一只却是颗青色玻璃花,荏弱当中添了一丝惊艳的妖异。
蓝鸳收了神,慢慢扭头看向身旁的金透,“金会长……玩得真花啊,可惜我到底是个乡下人,出身土喜好也土,玩不来你们这些花哨的东西。”
金透难得露出鄙夷的神色,抬起下颌比量了一下前方,“不要胡说,我找了一颗生物电池给你。”
蓝鸳的神色更怪了,十分复杂地瞧着他,“金会长这么关心我,我受宠若惊啊,但是谁告诉你我缺生物电池?”
“那种东西又不嫌多,但是有个前提,我要你转告麋因,说她的手足姐妹梓杉在你的手上,如果她不退出人民联合会及印视杯,那你就会把这颗漂亮的小电池消耗殆尽。”
蓝鸳明了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你们想把我当武器,对付夏娃后裔。”
“你一直都是蓝庭岳的武器,又不是才变成这样。蓝庭岳虽然是詹雪的一条狗,但他没有后裔,眼前你也没有什么竞争者,你小子运气真好啊,再熬些年把他熬死了……哦用不着,他也没几年就快退休了,到时候机甲协会还不在你手上?”
蓝鸳没什么反应,微微一挑眉,“金会长,我来中心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你们这些人从来不说真话,你越是真诚,越是一副为了我好的样子,说明下面的路越凶险。看来这个小妞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管她是什么,你没有选择。”金透开门进入铁笼里,亲手把锁链从天棚上拆解下,抓着梓杉的后颈把她推给了蓝鸳。“你要参加印视杯,恐怕蓝庭岳给你的任务是进入四强赛狙击司诺,保护沉希文进入决赛。手上的生物电池够用吗?”
蓝鸳没有表示,抓着锁链的另一端,把梓杉抓在手里。金透对他一笑,发出祝愿:“认真工作,前途无量。”
他牵着人,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出了狭长漆黑的通道,后头的梓杉一直乖乖地跟着走,偶尔微微落后两步,就会被链锁拉扯着往前蹦一小步。
直到入口大门前,隔着一道玻璃门另一端是暖阳天光与街道,蓝鸳才停下,刚一转身,梓杉喊出了第一句话:“你威胁不了麋因!她不可能因为我放弃印视杯,詹雪已经试过了,麋因拒绝了他!”
蓝鸳还是没有反应,只是挑起眉看着她,然后抬起手,拉开了胸前外套的拉锁。
梓杉立马紧张地绷紧了身体,宛如一只脊背拱起,龇牙咧嘴的野生动物。
但是下一秒,他把外套丢过来罩在她头顶。
“虽然中心城高度开放,推崇多元文化,但是你就这么出去还是会招引来很多不善良的注视。”
梓杉一边怀疑地盯紧他,一边笨拙地把外套穿上,遮住自己仅着运动内衣的上身。但因为双手手腕上被一双厚重的镣铐锁住,单薄的外套穿得很艰难,手不能穿过袖口,只能大概披在肩膀上。
当中还是露出了一条胸线,露出一线苍白到刺目的皮肤,蓝鸳伸手去替她拉上拉锁,手上暂时放松了力道。梓杉垂下眼睛瞟了一眼他的手,猛然一个矮身从他侧方向窜出,野兔子一样矫捷地冲出了玻璃门,冲进了炎炎炽热的夏天街道。
蓝鸳气得追在后面大叫,梓杉在前面跑得一马当先,因为动势太猛扯裂了外套前襟,那件上衣直接逆着风向飘起,一把糊在后面蓝鸳脸上。他光着上身,梓杉穿着内衣,两人十分诡异地跑在大街上。终于引起了执勤的城防卫的注意,警笛沿着街边接连响起,几辆警用小飞艇马上把梓杉围堵在街角。
“救命!有人非法拘禁!”梓杉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喊叫声仍十分洪亮。
城防卫对这件事持有十分怀疑的态度,“什么人这么大胆子?这里可是中心城的中央广场附近……”
他看见后面同样气喘吁吁赶上来的蓝鸳,从通讯器调出身份证明和家徽,慢慢收敛了惊奇的表情,“原来是机甲协会,难怪……不是,我是说误会误会。”
几个城防卫将人扭送回蓝鸳手里,他跑得大汗淋漓,被中午的大太阳晒得头昏眼花。梓杉也气鼓鼓的,一边脸膛赤红呼呼喘气,一边用眼光无声骂他。两个人狼狈地回到小飞艇上,蓝鸳先把人塞进副驾驶位置,再把自己甩进了驾驶座,空调打开开始一味地喘气。
气氛比刚才尴尬多了,蓝鸳像条咸鱼一样瘫着低喃,“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锁着你了,太能折腾了……”
梓杉喘够了,脸色慢慢由赤红恢复正常,但整个人还是汗津津的,那件搭在肩膀上的小外套已经完全被汗水濡湿了。
“没有用,你要不然就现在杀了我,你没听过夏娃的后裔绝对不可能驯服,永远也不会屈服吗?”
蓝鸳斜视了她一眼,“我用不着你屈服,金透把你送给我做生物电池,你懂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吸干你的价值就好,我干嘛要驯服你?”
他自己讲着,讲得情绪多云转暴雨,阴沉沉道:“刚才你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死亡里,如果我没有领你走,而是被城防卫带走了,他们查到金透参与了这件事,你还有命在吗?他们比我动手要快。”
“那样的话,你也惨了。”
蓝鸳苦笑两声,“对,那样我也惨了,但是我顶多挨金透一顿骂,你要用这条命换我挨骂的机会报仇吗?”
梓杉沉默了两下,赌气道:“反正变成了生物电池还不是死,有什么区别?”
蓝鸳沉默地发动了小飞艇,被动回忆起了很久之前的过去……
炽亮的场地周围喧嚣鼎沸,包围着垂头丧气的研究员,还有欢欣鼓舞的机械师与工程师。
他迫不及待从缓慢开启的驾驶舱滚出来,浑身因为冷却液耗干,散发着多余的热量,蒸腾的白色水汽滚滚上升,他就跟蒸熟了没有区别。
蓝庭岳冲上来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丝毫不在乎他满身汗水还有焦熟的味道。他甚至表现出了一些歉意:
“不好意思,因为迷幻大千号的设计不是最终版,还有许多小问题没解决,比如排风散热。但是只要我们赢了,一切好说,机甲协会就是未来……快点进医疗舱吧,这点烫伤马上就好了。”
在服务型机器人的搀扶下,已经话都说不出来的蓝鸳被送进了医疗室。经过机库时,他看到了驾驶舱底端被机械臂和无数生化人开启,泄出了一条奇怪的条形插件,伴随着无数热腾腾的蒸汽,机械臂前端将许多已经报废烧毁的能源梭般的条状物从插件上抽出。
那是什么东西?
他这么想着,嘴上也把问句吐了出来,守在医疗舱边的生化人机械性地回答:“那是耗尽的生物电池。”
蓝鸳迷惑不解,“什么是生物电池?”
“是驱动迷幻大千号特殊技能需要消耗的特殊能源,目前只有从人类身上提取。”
那种迷惑感加深了,伴随着还有极其不妙的预感。蓝鸳看着周围闭合的医疗舱,随手打开了墙边的某一台,里面躺着个很脸熟的人,但是因为过于瘦削两颊凹陷,他辨认了半天才对应上名字。
医疗生化人发出无意识无情绪的感叹,“这个也不行了,果然每人最多只能抽9支,就算是身体素质最强的雇佣兵也没有区别。”
里面躺着的尸体是夜狼小队的队长丘极,蓝鸳茫然无助当中,推开了更多的医疗舱,看到都是熟识又陌生的面孔。最后,他看到了消瘦变形的白鹭,仿佛萎缩成孩童的模样,手脚蜷缩着,以一种自我防备的姿态静寂地躺在医疗舱里。
“……哈……哈哈……”无端来由,他忽然笑了起来,可能多重冲击下他终于疯了吧。
“哈哈哈哈——”想到自己又被骗了,那种荒诞讽刺的幽默就更加浓重,化成了连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