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的回道：“我们都很了解对方了，你心里很清楚，我不会用这么低端的手段的，而且中心城到处都是电子蝇眼，角角落落都在天网包裹之内，只有傻子才会公共场所动手，那不是把证据往你手里送吗？”

麋因慢腾腾下了陆行船，顺便嘀咕了一句，“你在内含金透，我听出来了。”

他在前面带路，穿过了地下走廊，头顶是排列成一线的苍白小灯珠，气氛过于压抑。通过电梯又下了一层，麋因琢磨着这里大概是地下二层，可能接近大厦的空调机房，隐约能听见隆隆噪音，周围都粉刷成了灰蓝色，像是通向某个囚房。

麋因停在门前，终于不走了，脸上欲言又止，“你有什么话，能不能直说？搞得这么神秘，真的很……惊悚，你要是不说话，我绝对不跟你进小黑屋！”

于是他就直说了，“我知道你在找梓杉的下落。”

这个瞬间当中，麋因瞪大了眼睛，猛然懂了什么，“梓杉在你手上？你说的筹码就是她？詹雪，你……怎么也玩得这么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听自己说完，“我要谈的交易就是，只要你不要再闹了，乖乖带着你的那个姜灿回家，一切都好说，我不仅可以把梓杉还给你，我还可以代表整个氏族集团立誓，绝对不会找寻你们的后账，我们双方就此休战好不好啊？”

麋因的嘴唇轻微抽搐了两下，“不然呢？你还没说完，我不答应的话，你就要把梓杉怎么样？”

“我不会把她怎么样，我又不是变态，践踏一个无辜人类不会让我有任何快感。”

麋因凶狠地瞪着他，把他未说出口的话补完，“但是氏族集团当中有的是变态，你会把她丢给别人去践踏？”

詹雪一阵沉默，他的默认让麋因非常焦躁，她直接穿过了通道，从詹雪面前经过，进入了那个方形囚室，然后就看到了梓杉被隔离在一排铁栏后，双手束缚在安委会通用金属手铐里，由一根链条连通到天棚，使她的行动范围缩小在空间中心的一小圈里。

两人看见了对方，有片刻的怔愣。梓杉可能以为自己被关出了幻觉，直愣愣盯着麋因看了半天。

詹雪慢了一步出现在室内，从身后方向盯着前面微微颤抖的麋因，“只要你答应了我，人现在就可以领走。”

麋因回过神来，稍稍扭过身体，“她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达克沃克出事之前转交给我的，那时候我们还是盟友的关系，他说这个人对你非常重要，让我拿捏住这颗筹码。”

麋因看着被束缚在铁栏内的梓杉，相比上次在达克沃克的地盘上，她没那么狼狈了，干净了很多。不过原本烟灰色的长发被减掉了，现在留着零散的中长发，身上是一件长到大腿的白色睡衣，如果此时的画面不慎被外人看见，可能还是误会詹雪在地下室里金屋藏娇呢。

“我……我不能答应你。”麋因在颤抖当中很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她的眼睛是看向梓杉的，但表情里充满了类似哀求的神色，“因为现在是……关键时期，走到这个阶段很难，不是我一个人的努力，我……我不能用所有人的努力去交换，我没有这种资格……”

她说完，没去看梓杉的表情，就转头跑出了门，一口气冲回了地下车库里，一头撞进了一团顶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强烈颤抖着，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体会什么叫肝肠寸断。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记忆里面稍显模糊，但她还是能感受到珍视的人在面前瞬息毙命那种绝望窒息的恐怖。

詹雪看着她跑掉，也没有兴趣去追她，而是抬步走到了铁笼之前，和里面的人冷漠对视着。

“她丢下你跑了。”

梓杉沉默地扫了他一眼，似乎懒得理他，詹雪继续自说自话，“如果麋因不肯赎买你，那我只能把你交出去，如果落在了别人手里，会有什么命运就很难说了。”

梓杉终于掀起嘴唇，恶狠狠吐出几个字，“我不是吓大的，我是个星盗，了解世界的黑暗面比你多。”

“但是你还有自救的机会。”詹雪忽然换了话题，“我会把你交给金透，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件事，成功的话，自由还给你——”

7月9日，第三次人民联合会不信任动议投票开始，还是一样的地点，还是一样的参与成员，但是麋因今天表现得魂不守舍，坐立难安。

姜灿在旁边低声安慰她，“有点出息，支棱起来！他又不是第一次威胁你了，他有人质又能怎么样？回头我组织一个营救小分队，把叶子蝉她们几个混血种雇过来，什么人质营救不出来？”

麋因一脸淡淡的绝望感，“没用的，詹雪敢光明正大带我去看，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硬抢，说不定还正巧撞进了他的圈套里。到时候再被安委会调查，链锁入狱然后喜提十年监禁就太搞笑了……”

詹雪看向了姜灿，“今天的日常发言呢？”

她一挑眉，全然不惧地站起身，“好的，那么我来做日常发言——我在这里发起不信任动议投票，建议罢免詹星瀚的会长身份，将机权进步组织正式踢出人民联合会，同意的请举手——”

十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詹雪竟然头一个举起右手，姜灿被震惊到了，比他还慢了半拍，随后蓝庭岳跟着举手，司澄和姚珈也跟着举起了手，詹雪扫视一圈后唱票：“五票通过，超过半数，我宣布：自今日起罢免詹星瀚机权进步组织会长身份，并将机权进步组织从人民联合会议中除名。”

麋因马上抬头，和姜灿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色，用目光询问她：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会议结束后，金透从后面追上了詹雪，把他截住在通向门前的走廊。

詹雪抬手看了眼时间，淡漠地说：“这里不合适说话，去我办公室。”

但金透实在等不及了，一把扯住他，“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要举手？”

“不然呢？等着每天面对一群记者堵门，责难我们联邦政府腐败无能吗？”

金透被气笑了，“那也不能同意！一个小小的淑女联盟，出面质疑一下，就能搞掉机权进步组织，那联邦政府才是真的完蛋了！”

詹雪一耸肩，“无所谓，没有了机权进步组织，随便成立个别的不就行了。詹星瀚确实不合适待在人民联合会内，与其让姜灿麋因每天搭台唱大戏，不如我们自己动手，清理门户，还显示人民联合会有自查自纠的能力，勉强算是抢救了一下名誉。”

金透这下是真的没有看懂他，气闷地皱了皱眉，重新换了种目光打量着他，“你在想什么？我怎么觉得麋因给你下蛊了？”

詹雪打了个响指，轻快道：“跟我来。”

他将人带到了昨天麋因去过的地下室，又看见了被锁住的梓杉。金透漠然看了一会儿，不解其意，“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麋因的朋友。”詹雪耐心介绍道，“她们都是从夏娃育婴园出来的，也就是培养后裔的那个孤儿院，她相当于麋因的手足。这是最后一张牌，也是很有用的一张牌，送给你了。”

金透一挑眉，“你会有这么大方？我怎么觉得事情有诈呢？”

“我不能自己动手。”詹雪表示无奈地一摊手，似乎是没辙了的样子，“麋因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再阻挡她的路，她就通过特殊手段，让我永久性瞎掉。”

金透依然不相信，“她能拿捏你？”

“确认了已经摆平我这环之后，她很快就会转向你了。”詹雪竟然含着一抹苦笑，拍了拍对方肩侧，“反正我目前是安全了，人质也送给你，别说我没帮你啊。”

金透脸色阴郁，看向了铁栏另一边的人，梓杉也任凭自己垂挂在锁链上，举着双手和他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