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天瞎跑!你已经瞎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瞎跑!要是死在外面了,千万别说是我治的,我怕毁掉我的名誉!”
姜灿累了一上午,现在有些懒洋洋,油盐不进,“我有家用医疗机器人跟着,我没事。”
医疗官扫视了一眼旁边的阿布,锐利的目光把机器人都盯得汗颜了。医疗官略微平静下来,喟叹一声,“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愈合后面部还会残留一些痕迹,如果有需求,可以通过基因修容的渠道抹除,但那就不属于我们的业务范畴了。还有,你的情况更复杂一些,之前你那个来缴费的朋友保证过,她会弄到人工玻璃体和晶状体,你催她一下。”
姜灿犹豫了一下,弱声弱气地问:“如果更换义眼的话,是不是复明的概率更大?”
在看不见的黑雾之外,医疗官深深看了她一眼,口吻复杂,“是的,但是更换义眼和换玻璃体完全是两码事,你真的想把两颗眼球从脑子里摘除,换上金属零件吗?那样你可以申请残疾津贴了,但是我想你不差每月那几个星币吧?”
回到病房时,风独已经从病床上起身了,他只有脑袋被层层的医疗纱布包裹着,身上只有些轻伤,已经在医疗舱的照射下好得七七八八。
阿布把姜灿扶到病床边,姜灿把手包打开,从里面掏出游戏头盔、几张游戏卡、小零食若干,还有一本淑女联盟发行的《恋爱宝典》,专门针对青春期少女。
“我叫梅迪瑟文装了一些解闷的东西,你要是太闲了可以拿来打发工夫。”
风独沉默地拿起那本《恋爱宝典》翻了两页,还是把目光聚焦在姜灿的脸上。自己虽然看着凄惨,包成一颗绷带头,但她也不遑多让,现场就是两个劫后余生的倒霉蛋在交流病情。
“知道这次袭击是谁策划的吗?”
姜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个叫刀疤的已经被抓了,但是他咬死自己是退役佣兵,佣兵团的系统很混乱,不是所有的佣兵都有身份证明,一向有很多破产者和逃犯混在里面。而且安委会也不会认真调查的,万一真的查出点什么就不好了。他只是一颗棋子,卯起全力对付一颗棋子也没有意义。”
风独望着她,淡漠地开口,“想个办法把人弄出来,交给我,我会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的。”
姜灿懒得吐槽他了,“就算你严刑逼供,让他说出来是詹雪或者金透派他来的又能怎么样?拿着逼供来的证据去安委会告状吗?那不还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来来去去只是耽误工夫。更何况,詹雪自己也不会做这种事,就算顺藤摸瓜顶到天了,也就是摸索到雪臣那,随随便便做个切割,伤不到詹雪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算了?”
姜灿摸索着坐在了病床上,她难得安静下来,不是平时风风火火闹闹喳喳的模样,“事情为什么是这种走向?根本矛盾在于议会想卖假药,我们想阻止假药上市,并且向公众拆穿。重点在于普利西勃这种药物,只要阻止了10日这天药物上市,我们就赢了。”
风独补充了一句,“是阶段性胜利。”
“阶段性胜利也是胜利,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姜灿把通讯器从手腕上剥下来,交给他,“你帮我登上淑女联盟网站看看,舆论走向现在怎么样?”
风独一时有些无奈,“你都已经……这样了,就安静当个病号吧,骂战这种事,让AI干不行吗?”
姜灿摇摇头,“AI没有人类抽象……不对,AI在很多方面都能替代人类,但是骂街这种事,还是得人亲自来。”
他十分的无奈,只能老实地切进了网站后台,浏览了几页论坛,“唔——大部分都在声讨人民联合会,留言大差不差,都是议会烂完了,人民联合会烂完了,蓝星要完了之类的。”
“很好,那说明我们的努力起效了。”
“有一个反对声音,说……今天的会议投票只是一场政治作秀,还说淑女联盟是根搅屎棍,想要弄浑了中心城的局面趁乱上位。”
“那个不用管它,这种逆行言论马上就会被大潮流怼到删帖自闭。有没有……特别一些的,就是……画风清奇,看似没什么攻击力,热度又上升很快的?”
“唔——有了!这篇帖子蛮奇怪的,而且是别人从联邦官网转载的,说他因为参与游行,机械师执照被扣留调查了。他还怀疑淑女联盟参与了带头闹事,就是为了让下属的会员失去机械师执照,从而失去10号那天入手普利西勃的资格。他怀疑淑女联盟暗中搞垄断。”
姜灿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这种就是议会派出来的反串小黑子。”
“那我把帖子删了。”
“不不!”姜灿几乎扑到他身上,摸索着按住他的手臂,“不要删,把这封帖子置顶,然后用我的官号回他……符合此类情况者不用担心,10号当天可以到淑女联盟领取普利西勃,我们一折优惠!”
风独一愣,“你有药吗?”
“现在没有,但是麋因会弄到手的,反正都是安慰剂,大不了啵唧电器开流水线仿造,就算对着打擂台也打垮议会了。”
风独按照她说的,把帖子置顶,把答复贴在下面,很快啊,仅仅几分钟,论坛就要被挤爆了。
“这会儿工夫收到一百多条质询了,问是不是真的一折,跟科研院预售的是不是完全一样的,还有人问如果机械师执照没有被扣押,能不能来购买?”
“不用逐一回复了。”姜灿解释道,“现在的目的就是吸引足够多的关注和热度,已经达成了目的就不要做多余的事,多做多错,反而容易消减神秘感。”
风独一时好奇了起来,“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学来的?”
“当然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和心得啊。其实我刚接手淑女联盟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啥都不懂。那时候我们从国家学院毕业,回家继承家业,姜苏城分到了啵唧电器,我只分到了一个淑女联盟,我气得要命。但是终究还要做下去,而且我那时候总觉得,只要我能把淑女联盟做得风生水起,那些长辈总会看到我的闪光点,到时候就能分到更多业务。”
他由衷地说:“那你干得很成功啊,现如今中心城几乎没人不知道淑女联盟了。”
姜灿却苦笑一声,“但我很早就看清楚了,就算做得再成功,也没人会看我的。在他们把淑女联盟这个八卦小网站分给我的时候,就已经放弃我了,就算做成蓝星第一八卦娱乐网站,就算全中心城的贵妇小姐都来注册了会员,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正色地说:“你又不需要他们的评价,也不需要他们的关注。”
“你说的对。”姜灿立马恢复了活力,一拍他的后背,但是因为看不见拍偏了,这一掌落在了床铺上。“想清楚之后我就不会失落了,而且这些年我投入了太多的心血,淑女联盟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只要看着它在中心城蓬勃茁壮地生存、生长,我就满足了。”
风独也为她的生命力感叹,“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放眼风氏……不对,放眼整个氏族阶级,就算放到詹雪身上,把他摆到相同的位置,他都未必能有你做得好。你能从零经营一个落魄的事业,能凭借自己从风寇手上脱身,还能重新掌控家族,从董事会手里夺回公司,可以说干得漂亮,活得精彩了。反正我了解接触到的很多风氏成员,大多是认命地摆烂了一辈子。”
姜灿都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起来,“这座城……嗯,不对,蓝星虽然很乱,吴誉说得很对,这里是个高度文明的都市丛林,但是我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就是喜欢拼命去争抢,从詹雪这些高等生物嘴里抢夺利益,每天活得惊心动魄,艰难困渴,但是非常刺激!”
风独透过绷带缝隙注视着她,喉咙吞咽了一下,导致喉骨上下滑动。包裹着血色绷带的姜灿明明狼狈又凄惨,但是这时候看起来闪闪亮亮的,充满了神奇的生命之力,吸引得他前倾身体吮吻了一下她的脸侧,十分动情地说:
“确实,非常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