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灿跟着眯起眼睛盯着光屏,看见那个刀疤背后人来人往,还是个挺繁荣的街道景观,露出一线草坪的绿色,还有似乎是个喷水泉的一角,几个小天使趴在水池边往外偷瞧,白色花岗岩雕刻的衣料惟妙惟俏。
这副景观再熟悉不过,每天上班都能看一遍。姜灿噌一下站起来,头皮都炸了,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
“他就在楼下!胆子真大,竟然找上门来了!”
风独的眼睛进而眯紧,多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刀疤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今天,我就要让那些不把老子放在眼里的资本家付出代价!让你们开开眼,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把一挺笔直沉重的金属管扛到了肩上,上身被炮管压得微微一沉,声音邪恶地压低,发出嘿嘿冷笑,“这是单兵滑膛炮。”
风独飞一般跳起来,残影一闪扑到了窗边,朝下望了一眼,然后又大喊一声扑向了办公桌边的姜灿——
巨响当中,落地窗玻璃全部粉碎,尖锐的碎裂声、低沉的爆炸声、渺小的尖叫声全部汇聚成一首死亡摇滚,在办公室中强烈奏响。姜灿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白晃晃的天光里,自己正以飞速旋转的姿态翻转了180度,视野里的风独因为速度扭曲,他的脸模糊成一团,显得格外滑稽。
姜灿想笑,一张口却喷出了一道血箭。
暴怒佣兵袭击啵唧电器总部大厦的消息立马传遍了中心城,宛如火上浇油,让原本就热度高涨的话题更加沸腾。
淑女联盟官网因为失去指挥调度,或者可能是冲击性的话题导致在线人数过多,一度失守,就连总部驻守的梅迪瑟文都控不住场。各种立场各种身份的网友,纷纷披红戴绿粉墨登场,阴阳怪气、嬉笑怒骂、讥讽诽谤、拱火反串……整个评论区乱成了一锅粥。
“打倒无良资本家!大家冲啊!”有人把这话复制了无数遍,形成刷屏的效果。
“佣兵是不是人啊?我就问佣兵到底是不是人?!”
“狗咬狗罢了,跟我月薪三千有什么关系?”
“啵唧电器千万别怂,就是干!我要看血流成河!”
……
看见医疗官从急诊室出来,麋因关掉了通讯器,站起身迎上去。
“她距离爆炸中心太近了,右侧髋骨粉碎,肺和脾破裂,右侧玻璃体破裂。人工脏器与关节可以随时移植,但是视力暂时不能恢复。”
麋因沉默地点点头,刚要签单,又想到了什么,“风独呢?就是和她一起送来的那个。”
“他倒不太严重。”就连医疗官都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他当时穿的是一件低炭纤维的战斗制服,有防爆减震的作用。不过爆炸时脸部暴露,所以面部受伤较重。”
麋因在付款单上签了字,“请马上安排他们的移植手术和植皮手术。”
医疗官短暂停顿,委婉地说:“整容不属于联邦医疗保险范围,费用会很高。”
“联邦保险不管我管。”麋因签了字,把付款单递过去,“还有,VIP病房这边我们要自己安排安保,所有经过的医护人员都要盘查,请您谅解,这毕竟是一次刺杀行动。”
医疗官走开,靳京急急忙忙跑过来,“跟黑凯乐打过招呼了,他说安排的保镖小队已经在路上。”
麋因点点头,打开通讯器给黑凯乐的信箱留言:“准备钱吧,没有六位数下不来。”
她全程有点过于冷静了,靳京盯着她的背影非常担心。
麋因踱步到天台上,抽了一根电子烟,站在围栏后吞云吐雾,冷眼盯着楼下浮华世界的街道,一只圆筒形状的小机器滑行过来,奶声奶气地站在麋因脚边提醒她:
“抽烟有害健康,还有,请您不要站在栏杆附近,这里有高空坠落的风险。实际上天台已经被列入管制区域,除了我们清扫机器人外都不能上来。”
麋因吸了口烟雾,喷出一团湿漉漉带着淡淡香氛的烟云,半张脸隐没在烟团里淡漠地回答:“你不懂,我们这种生物就是喜欢糟践自己,如果不对自己下手,就会忙着同类之间互相厮杀,我们就是一种被诅咒的物种。”
小机器人被她说得一脸懵逼,伸出两只机械臂推赶着,硬是把麋因推进了与天台连接的屋里。靳京找到她的时候,就看见她蜷缩在狭小的阁楼里,靠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门,将猩红的一点火焰含着唇齿之间,眉眼与轮廓都浸润在了升腾缠绵的烟雾里,整个人仿佛要升华了一样。
他咳了一声,缓慢接近,“你在想什么?”
麋因熄灭了电子烟,眼睛还盯着不停上升的烟雾在看,人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在想证据。”
靳京一愣,“什么证据?这次偷袭的证据?”
她摇摇头,“金透为人谨慎,他一定都安排好了,就算费尽了力气花光了心思,他只要将指联会和那个假佣兵一切割,很难往上查。我在想普利西勃的证据。”
这个说法比较出乎靳京的意料,他微微皱眉,“那,有什么灵感?”
“你觉得这些串联在一起的部门里,最薄弱的环节是谁?”
他又一愣,然后开始思考,“最薄弱的环节?议会、人民联合会、指联会一向同气连枝,共同进退,领导人詹雪和金透虽然有一些利益矛盾和冲突,但他们都是很有分寸的人,绝对不会闹到明面上。机甲协会的蓝庭岳就是詹雪的爪牙而已,为詹雪马首是瞻,从来不出错。热武器管制协会嘛,风寇死了之后就是一盘散沙,名存实亡。机权进步组织……”
他眼前一亮,忽然有了计较,“机权进步组织!詹星瀚就是最薄弱的环节!”
麋因点点头,“没错了,詹雪是个六边形战士,没有弱点,可是他有个不成器的叔叔,詹星瀚好大喜功,喜欢别人奉承,当个软体工程师还行,可以要讲经营机权进步组织,根本就是一塌糊涂。他一直把这个组织当成提现的玩具,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中心城所有的公会、公司、团体之所以会捧着他,奉承他,是因为他背后站着詹雪。如今普利西勃被炒得炽手可热,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你说詹星瀚会不会着急呢?”
靳京默默点头赞同,“你的意思是,我们偷偷潜入机权进步组织,去偷一份普利西勃回来?”
“不,”麋因摇头,“詹雪心里很清楚,普利西勃早晚会暴雷的,当它是安慰剂的属性一曝光,牵扯其中的人都会变成千古罪人,所以他应该不会让詹星瀚沾手,詹星瀚现在一定很急。我的意思是,我们披个马甲,用普利西勃当诱饵,把詹星瀚钓出来。”
靳京琢磨了一会儿,不得不点头承认,“他敢为了学生星宝,当众发招聘广告骗别人的寿命,确实没什么脑子,要钓他倒不难,关键是他上钩了之后呢?”
麋因的眼光通过铁门上的小窗口,转向了天台,看着雾茫茫的无色天空,漠然地说:“砸的是詹雪的场子,当然是闹得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