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带头的人大声喊起口号，“把詹星瀚交出来！”

漫长行伍里跟随起同样的叫嚣，“把詹星瀚交出来！”

领头的人又喊：“打倒机权进步组织！拒绝草菅人命！给我们一个交代！”

在怒气喧天的叫喊声里，麋因找了个人，拍拍他的后肩，凑上去大声问：“哥们儿，你能跟我讲讲，发生了啥吗？”

那个机械师转过头时，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怒容，也用喊的回答：“机权进步组织的詹星瀚，他骗我们签临时工合同，其实是为了骗我们的命和时间。”

麋因皱起眉，继续深入问：“詹星瀚不是敲锣打鼓地干的吧，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裂开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我们本来确实被骗过去了，幸亏我们当中有人发现了这件事。只有我们机械师才能做到，我们才能代表蓝星的未来，那些议会里面的老爷们能干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珍惜我们？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就那么平息了，詹星瀚必须付出代价！”

麋因沉默地退了回来，看她的反应，吴誉就差不多猜到了，“问出结果来了？但是你不喜欢这个结果？”

“没有，没问出来具体结果，但是……”麋因保持着蹙眉的情态，慢慢抬起头，“但是，你觉不觉得他们跟我好像？都一样的充满怨念，觉得世界不对劲，但是毫无办法去改变什么，只能骂街……”

吴誉眉眼一展，眉尾微微挑起，“又来了，你老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先自我反省一顿。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被人骗了，这是高位者与低位者之间的矛盾，是中心城中资源分配的矛盾，你反省什么？”

靳京在旁边轻轻一耸肩，低声说：“虽然我大部分时间都很烦他，但是这次我同意而且点赞，这件事跟你确实关系不大。”

麋因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究竟有没有关系，现在下结论可能还太早了。”

7月3日，麋因和姜灿两个人来到了人民联合会议事大厅，窗外依然还是游行喊口号的机械师群体，一墙相隔的屋里静悄悄的，几个人互相对视，最后眼光集中到主位上的詹雪。

他那是麋因熟悉的那个模样，柔顺的暖棕色中长发，垂坠在白皙的脸颊两旁，遮掉眼睛呈现出的是一副分外柔顺中性的风情。但是把那双冰冷与理智结合到极致的眼光暴露出来，一切就都变了味道。

詹雪环视了一圈现场，沿着圆形长桌一个一个看了过去，最后停留在金透脸上。

“指联会消息灵通，对中心城了如指掌，肯定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金透提了提连接着细金链的单边镜片，平心静气地开口，“略有耳闻。”

詹雪虽然没有过多表示，但他冷淡的表情就已经代表一些不满了，“我为什么没有接到任何的报告，就这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你明知道机械师要组织游行，就什么都不干，等着队伍一直走到中心广场，围在我们的大门外？”

金透丝毫不慌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个坦然灿笑，“在我看来这种小事不值得提到议会层面处理，您日理万机，不过是几个流浪机械师闹事，随便派星联防驱赶一下就行了。或者过几天他们自己就放弃解散了。”

现场的气氛依然尴尬而沉寂，詹雪又盯了他一会儿，默默叹了口气，然后说：“麋因家主留一下，其他人散会。”

麋因瞬间难免紧张，下意识抓了一下姜灿的手，她反而挺镇定，反手也去抓了一下麋因，示意她表示冷静。

在鱼贯退场的人群里，金透故意停留了几秒钟，眼光暧昧地溜过麋因身上，简直宛如一个轻抚。

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要是进了人民联合会意味着天天都要跟这些变态打交道，我想要退出了……”

姜灿在她肩后一拍，鼓励她：“精神点，支棱起来别跌份！不就是面对詹雪吗，又不是第一次，你还威胁过他呢！”

麋因慢慢转过脸，用类似绝望的表情说：“这个时候不用提醒我威胁过他这件事吧？”

整个会议大厅只剩三人时，两人只能起身，小碎步地到了詹雪面前。他跟着站起身，双手虚虚地环抱着双臂，瞟了一眼姜灿，随口道：“我要跟麋因单独谈谈，面对面，一对一地聊。”

姜灿断然拒绝，“不行！”

他无奈地轻轻咋舌，“我又不会吃了她。这里是公开场合，大庭广众的，我们两个的身份是两个家族族长，你觉得我能把她怎么样？”

麋因想了想，转身对着姜灿表示，“我觉得他说的对，你先出去，让我们单独聊一聊。”

姜灿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腕上的通讯器，小声跟麋因交代，“要是有什么意外，就按警报键。”

麋因抿起嘴唇，不满地用气音叫，“会有什么意外？真的有什么的话，叫你又有什么用？”

姜灿十分不满地留下一句，“我没用，那你还带着我来？”

看到了她们之间别别扭扭的你来我往，詹雪憋住了笑，剩余了一个莞尔，看着姜灿出门之后才慢慢面向了麋因，“今天叫你来是有具体目的的。”

麋因嘀咕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知道外面的机械师大游行背后组织者是谁。”

麋因霎时抬头，“你知道？那你刚才还阴阳金透？”

“因为原本此事就是他的指联会失职，我询问的本意很正规。”

麋因小小翻了个白眼，没有灵魂地回，“啊对对，你说的对。”

“说起来，藏在背后的人还跟你有些关系，你认识他们。”

麋因又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继续嘴硬了几句，“理论上来说，所有流浪机械师都属于黑市的管辖，都跟我有关系……”

“是黄岛越狱者的驾驶员和机械师，他们两个人主导了这场示威游行。”

麋因悄悄震惊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卡出来几句，“仇飞……和寇鸿，这两个倒霉催的又干了些什么？”

“这就需要你出面，去问问他们了。”

麋因忽然醒悟过来，“原来你叫我来开会，就是为了这个？你希望我能通过搞定他们两个，把外面那些人也搞定，彻底了结这场游行示威活动？”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麋因思考了一番，比较无奈，“可是始作俑者是詹星瀚啊，你想要他彻底隐身，不出面解决，这是不可能的。”

詹雪将手指尖轻轻按着桌面，一边思考一边回答，“我不是在偏袒詹星瀚，他虽然是我叔叔，但他没有那么重要，我也可以换个人执掌机权进步组织。我希望他尽量不要出面，是因为他的应急能力十分普通，他是个纨绔子弟类型的后裔，让他来处理，大概率会把事情弄得更坏。所以我们自己处理更好。”

麋因皱了皱眉，“那不成了你在帮他擦屁股？你这个家主做得这么憋屈吗？不对吧，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詹雪吗？”

他抬起眼睛，意有所指凝视着麋因，“你没帮人擦过屁股？曾经鲁比尼闯祸的花样不多吗？你替她善后，不是在擦屁股吗？”

麋因于是沉下脸，“别提鲁比尼，她闯祸都是你们暗中搞的伎俩，要这么说，就只能往崩了谈。”

詹雪竟然软化了很多，那双浅棕色眼珠子也开始流淌起温和的歉意，“狙击鲁比尼都是金透的主意，我是不想那么做的。你也是一个家主，应该能明白，很多时候我们没有选择，就算当了族长，也不能随心所欲的。”

他的转变叫麋因有点不知所措了，“达克沃克的死真的教你怕成了这样？虽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加变态，虽然议会曾经跟他媾和过，但是我又不是达克沃克，我是不可能跟他做一样的事的。所以……我觉得现在好不容易一切矛盾暂时缓解，大型暴力斗争没发生，我们就抓紧时间享受一下太平的日子吧。”

把麋因送走，雪臣才通过走道，从隔壁套间走出，独自停在詹雪身后。

“看起来她相信了，不过……麋因一向不是听话服从的人，她真的会奔着解决分歧的目的去办吗？”

詹雪的表情又慢慢地变了，刚才还柔软得像蜂蜜糖块的眼睛，此刻重回冷冰，他讥讽地笑了，“她会的，她是个很重视责任的人，凡是她认为在自己职责内的事，就一定会去尽全力地做。这就是她的致命弱点。”

“麋因，既然你喜欢管，我就让你管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