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来问你。”杨枝露走到林凇面前，“你说，你们到底为谁办事？”

林凇只剩下莫名其妙，“什么鬼？我就是我，啵唧电器的老牌牛马，现任飞廉秋典号的机械师，没有别的身份了。”

“她们不肯说，”薅着麋因头发的家臣冷冷看向杨枝露，“看来需要我们上点手段。”

杨枝露略微思考了一下，抬起手做出制止的模样，“别干得太出格，人家跟我们玩这么高端的手段，我们却玩刑讯这么低端，不太合适。”

林凇急了，扯着手腕上的绳索，“等一下！你要问什么倒是问呐！哪有上来就用刑的？”

杨枝露又走近了几步，下摆快要贴到林凇的鼻尖了，用细巧的黑色高跟鞋尖端挑起了她的下颌，“我问你，姜灿到底是不是离珈的心上人？”

“……啊？”林凇一头的雾水，头上浮起巨大的问号，“什么跟什么啊？大姐你还好吗？你要是说在跟麋因玩扮演play我都相信……”她又努力扭头向麋因的方向，“你说句话呀！要不然……你们把她的手解开，让她比划两下也行啊！现在跟把人嘴堵住逼问有什么区别？”

杨枝露搜了一遍麋因的东西，她没带背包，身上只有几枚星币加几十块星钞，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颜色光亮的蓝色胶囊。

“这是什么？”

麋因扭开脸不答，杨枝露霍然脸色狠厉，从玻璃瓶里倒出了一把胶囊，捏过了麋因的脸，塞进她嘴里，手掌紧紧地堵住她鼓起的嘴巴。林凇在旁边大吼大叫：“你干什么？你要是弄死了她就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来人呐！有人草菅人命啊！！”

这一把有五六颗胶囊，顺着麋因的咽喉滑进去几枚，还有一两颗堵在食道里，但强烈的效用马上就产生了影响，眼前幻彩缤纷，爆发出几大团别人看不见的浓烈色彩，一种难以形容的壮烈力量在血管里爆裂攀升，好像在瞬间把天灵盖都顶飞了……

麋因有刹那以为自己死了，她的眼前炽白锃亮，变成刺目的全白，所有的思维念头都被从大脑里挤出去了。世界成了简洁的色块和像素，沙沙地闪烁，伴随着某种奇特的节奏。蓝色和绿色的数字凝聚成宏大的数据流，幻化成无数矩阵，像云凝聚成雨，涓滴汇聚成湖泊。

“选择一个吧。”

“如果你选这颗白色的，以后你就会轻松很多，你可以拥有我所有的能力，而且没有我的副作用，不会变成一个精神世界完全崩裂的疯子。但是你会失去普通的人性，你再也没有感觉了，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

夏娃的手掌又出现在眼前，两只手心各呈着一丸胶囊，一颗白一颗蓝。

麋因怔怔看了半天，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在后悔。她一直都在后悔没有选择那颗白色胶囊，只是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没有时间反应到原来这是后悔的情绪。

她伸手向白色的那颗，但夏娃那只苍白的手掌忽然抽回去了，她把白色药丸攥在手心里，还笑着说：“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就算你在自己的幻觉里做了另一种选择，也不会真的迈进同一条河流两次。”

麋因抬起头，到此时才感觉到自己的轮廓从虚无的世界里出现，她看到了夏娃，就在自己对面，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与自己相仿的棕发和棕眼，瞳色更亮一点。

“我每次都会选错……如果当初选了白色的胶囊，现在就不会被夜游神玩弄在手掌心里，现在彻底完蛋了……”

夏娃摇摇头，“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解的难题，可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但只要你去做，就一定会做成的。”

麋因慢慢地拧起眉，脸色浮现出苦涩，“那代价也太惨烈了……我不能把姜灿和靳京他们牺牲掉，说起变态我也见识过不少，可是没有一个能跟达克沃克相比，出身上讲他是被放逐的天神族，能力上他掌握了永恒等式和□□，他比我强大太多了。”

夏娃沉吟了一下，似乎正在组织语言，“你觉得蓝星人的优势是什么？”

麋因琢磨了半天，“呃……该不会是，想象力吧？”

夏娃好笑地摇摇头，“蓝星人的血肉之躯在星盟诸多种族里是最弱的，寿命是最短的，没有之一，但是我们依靠这种躯壳最终做到了最高级的文明。所以，我认为不屈服不认命的性格才是蓝星人最大的优势。哦，还有一点，我们是群居动物，我们互相依靠而不是单打独斗的，你懂了吗？好好想想。”

麋因就在高频的思考里清醒了过来，她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不是她本人的视线受困，而是地下室里真的没有灯光，不止地下室，整个脱衣舞俱乐部……不，整个街区都陷入了停电状态里。门口巨大的灯牌砸在了街面上，排列的小灯珠全部炸了，零星剩余的路人都在尖叫着逃跑，宛如末日的景观。

林凇被倒下来的货架砸中，倾落的茶包、食物块方便料包等东西把她大半截埋了起来。麋因想挣扎着爬出杂物堆，过去把她刨出来，但是只感觉浑身软绵绵的，似乎只有神志清醒了，身体还处在鬼压床的状态里，动也动不了。

直到一阵气喘吁吁的声响出现在门外，黑凯乐一把推开了门，门板被地上的杂物堆挡住，又反弹了回去，差点拍在他的脸上。

“我接到你的呼救信号了，但是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看到两个人被埋在茶包里，黑凯乐松了口气，自己艰难地从门缝挤进来，双手刨开杂物，把麋因露出来。

她想说话，可只是发出嘶嘶的杂音，只能冲黑凯乐招了招手。

他凑近过去，看见麋因比划了一个手势。

“我不会读手语，你能写下来吗？”

麋因眼光无奈，望着他从嘴角流出了一条血迹，然后从鼻底、耳孔还有眼角都流出了细细的血迹，逐渐变得像个花洒一样……

黑凯乐惊恐当中明白了，她的意思应该是要看医生。

离珈刚结束今天的行程，回家已经是傍晚，他累得软绵绵倒在床上，刚漫长地叹了口气，卧室的门忽然被砰砰敲响，一个服务机器人用平板的腔调提醒，“少爷你有客人来了。”

离珈十分纳闷，爬起身打开了门，“我很确定，我没有客人。”

“对方说她叫杨枝露。”

离珈立马感觉到一阵头痛，无力感让他在原地愣了许久，最后只好拖拖拉拉地跟着机器人穿过走廊，到了会客室。

杨枝露甚至没换衣服，还穿着黑色紧身制服，心烦意乱地坐在那里。看见离珈的一瞬，她从沙发上弹射起来，疯了一样跑上来。

“你了解麋因这个人吗？”

离珈一滞，这个问题不太像样，但她的状态更成问题。他无奈地回答：“反正比你了解。”

“不不！你不了解她，她、她是个怪物！我看见了！就是刚刚看见的，她在我面前露出真面目了……”

离珈大概懂了，忍住笑问：“你是不是招惹她了？她是个很难搞的人，但是只要不去惹她，她肯定不会主动伤害你的。”

“不不，不是！”杨枝露手忙脚乱，把自己的通讯器打开，哆哆嗦嗦地展现在离珈面前，“我的家臣记录下来了一小段，这就是她的真面目。”

离珈扫了一眼屏幕，忽然怔住，看见那块小屏幕上一团淡蓝色的影子，像一条悬浮的幽魂，麋因面无表情，双眼的位置散射着刺亮的蓝色光泽，沿着眼眶浮现出电路板一样的奇特纹路。她肩膀歪扭着，脖子一歪，没有瞳孔的眼睛凝视过来。一种非人的诡异感透过屏幕穿透了离珈的视觉，让他的汗毛在瞬间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