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灿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只大型金属鸟笼里,周围是个开阔的亮白实验室环境,她慢腾腾费劲地爬起来,环顾四周,又发现自己不是唯一被囚禁的小鸟。
起码旁边就是一个她很熟悉的人——风独傻乎乎地扒着笼子和她对视着,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姜灿的反应是惊叫:“你为什么在这?你不是跑了吗?”
他一愣,陷入了诡异的犹豫,“是,我记得好像是那样,但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我有点记不住了。”
姜灿看了一圈,眼光落到边角的第三个铁笼,那里面躺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她有一头凌乱散开的烟灰色长发,披散在地,成喷溅状辐射开,虽然看不见脸,但她毋庸置疑,应该拥有一张艳美娇丽的面孔。
达克沃克背着双手,在三个笼子前徘徊着,最后停在中间姜灿的笼子前,正面看着她,却对背后的人说:“现在我有三张牌,你说,怎么打这手牌好呢?”
叶子蝉站在后面,不安地抬起眼睛看着他,小声地咕哝,“一定要对付她吗?你跟麋因又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
“不对,”他转过头,含着复杂明亮的欢快情绪看着她“我们不单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而且还是世界上最大的冲突两极,我们代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永远不可能相安无事。”
叶子蝉听不懂他的话,“麋因只是个人类啊,蓝星人对你来说不就是原始人嘛,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一个原始人呢?”
他则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这个嘛,他们的过去是我们的未来,我们的过去是他们的未来,到底谁是原始人不太好说。”
关门训练了两天,经过了无数次印视网上的十连跪,两个人终于开始有一点默契了,主要是有了对这台过分复杂的机甲的理解。
靳京头昏眼花地揉了揉太阳穴位置,看了一眼时间,提议,“休息一会儿吧,再滑跪下去受伤的就不只是我的尊严了。”
麋因听到一声提示音,表示有信息进了通讯器邮箱,她抬手随便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专注的表情,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她的异常表现引起了靳京的注意,他问:“怎么了?”
麋因嘀咕了一阵,最后无奈地把信息内容给他看,上面是十分简短的两行文字,来自联邦安委会:
请本届印视杯参赛者麋因尽快去到指定医疗中心,进行全面的精神状况检测,本人持检测合格证方能继续参赛。
“又来?”靳京发出一声类似哀嚎的叹息,“詹议员只会这一招吗?”
“招式不在多,好用不就行?”麋因反而很冷静,把那条信息反复看了几遍,跟着感叹了一声,“前几天我还怼过詹雪一顿,他要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才奇怪呢。”
“你打算怎么办?”
麋因耸耸肩,“他这么热衷于搞精神审核就去测呗,也许詹雪就是做做样子,我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对不起,你不合格。”
经历了大半天的各项测试之后,傍晚时麋因在小窗口得到了一张盖着巨大不合格标志的审查表,还有玻璃后审查员冷冰冰的脸色。她很破防,站在窗口后面小小声尖叫:
“哪一项测试的结果不合格?我怎么不合格了?我从来就没有精神问题凭什么说我不正常?”
审查员像个木桩子,面无表情地等她说完了,才平淡地回答:“最终测试结果是中和各项结果计算出来的,如果您有疑义,可以自行去到机甲协会咨询。”
“……”麋因直勾勾盯着她看,“机甲协会只是名义上的,连个办公地点都没有,我上哪去咨询?”
审核员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手上只有这一条信息可以提供。”
麋因忍不住还想吵几句,就听见旁边传来了更大声的怒斥:“我不合格?凭什么说我不合格?你别以为这面小玻璃墙能挡住我,对我来说这就是一层纸!”
她的声音非常耳熟,麋因毫不意外地一扭头,看到了气得满头触须倒立的叶子蝉,后面还有一脸茫然,似乎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沙米娜。
三个人三脸怏怏地聚到了一起,叶子蝉首先发表自己愤怒的意见,“我真没想到,竟然在蓝星还能体会一遍星盟里的种族歧视,他们就是在歧视混血种!”
麋因看看她,低声嘶了一声,“不见得,那你怎么解释我?”
叶子蝉毫不犹豫地回答:“在他们眼里,你也不算人,跟我们混血种是一样的,卑微、肮脏、天生畸形。”
“……”麋因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我该谢谢你对自己这么坦诚呢?还是应该生气你这么贬损我呢?还是应该谢谢你把我当成自己人呢?”
沙米娜举了举手,表示自己要发言,“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应该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吗?”
麋因转念一想,忽然有了不一样的主意,“其实……这只是一封印着不合格的表格而已,他们并没有说精神审核不合格就必须退出印视杯对不对?”
叶子蝉忽然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是联邦的一贯手段,搞小动作但是留有余地,解释权都在詹雪手里,他等着我去找他谈。”
“所以你要去吗?”
麋因抿了抿嘴角,不太情愿,“我没得选,反正……他想我去找他,那眼前这个等待阶段肯定是安全的,他不会趁现在再搞小动作了,总归有点好处。”
沙米娜拍了拍麋因的肩膀,竟然用安慰的口吻说:“你可真能往好处想,起码自我安慰这点你做得很好。”
“……”麋因又低落了下来,“我们蓝星有句话,叫沉默是金。还有一句,看破不说破。”
虽然麋因很想拖延,但是手上堆积的工作太多了,时间实在太宝贵了,不允许她继续拖下去,当天晚上她就亲自上门到了詹氏宅邸。
靳京坐在蜗牛号的驾驶位上问她:“你真的不用我跟着进去吗?你怕不是会和詹雪吵成一团,再把事态搞得更严重?”
麋因坐在副驾位上发呆,她这幅样子就有点少见,靳京微微偏过身体盯着她,“你在想什么?”
“你觉不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麋因恍然想到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姜灿没来个电话问问我呢?她什么时期这么缄默了?”
他拍了麋因一把,“先别想姜灿了,想想一会儿跟詹雪说什么?”
麋因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我很了解他了,没事的,我知道他想听什么,今天保证不会谈崩了。”
他盯着麋因下了小飞艇,啧一声喃喃,“你也很了解我,但是每天都能一句话把我讲到无语,也从来不知道我想听什么。”
詹雪已经等在他的纯白明亮小客厅里了,虽然手上捧着平板,眼睛盯着电视在看新闻,但是麋因清楚,他就是在等自己。而且雪臣又不在场,肯定是詹雪故意支开了他。
麋因干咳一声,磨蹭着走近过去,蚊蚋一样呢喃,“你想、想谈什么?”
他挂着巧笑转过头,“不是你来找我吗?你现在问我想谈什么?”
麋因最讨厌联邦上层这种装模作样的态度,啧一声故意坐到他旁边,结果陷进了柔软的白色沙发里,竟然忿忿地发现自己比他矮了一截,这样显得气势不足,她又想站起来,但是在一团上下起伏的柔软织物里很难借力,竟然两脚一蹬,变成半躺在座垫上的姿势。
詹雪狐疑地看着她躺倒的样子,“……请便麋因小姐,不过好像不用我讲了,你现在够随便的了。”
麋因生着自己的气,猛一下坐直了,摆成正常的姿势,“反正你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就开门见山了。”她顺势把表格掏出来,故意将鲜红巨大的不合格三个字甩得上下飘荡,“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么位高权重的一个议员,跟我这个小角色玩这一套,不嫌掉价吗?”
他的笑容没有收敛,只是稍稍往讥诮的角度偏转了几分,“无需自贬,你最近可把中心城折腾得人仰马翻,搅闹得议会叫苦连天,如果你只是个小角色,那我们这些议员不就成了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