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的小玩具?你们的意思是,只要把夏娃一百年前研究的发明拿出来,就能解决我们现在眼前的难题?那……那是不是说明这么多年来,联邦科研院都没有什么进展,你们都是在白忙活啊?”
他过于直白的话把一群老大爷老太太都搞沉默了,所有人隔着厚重的眼镜片盯着他看,气氛一时无比尴尬。还是瑞秋女士出来打圆场,“夏娃天生就是个狂热的好战分子,她特别擅长研制暴力武器,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现在是和平年代了,我们更需要把焦点放在改善生活上面。”
就连离珈都不太相信她的观点,但他也聪明地没有点破,任由话题这么糊弄过去了,“那……带我去看看夏娃的发明?”
齐典急忙站出来,“她的发明都在仓库里,请跟我来。”
短短半小时的经历,离珈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困在“养老院”里好几天了,他忍不住在路上问身侧的齐典,“你每天在这个地方上班,不想发疯吗?”
齐典一看就是个精神稳定的小伙子,在阴暗的走廊里露出浅淡阳光的笑,“慢慢就习惯了,离珈先生你的生活里没有什么闹心的事吗?”
离珈发出一声吵闹而嚣张的笑,“我的世界里有多喧嚣,你想象不到。”
齐典默默点头,“我也是,在你看来是一件闹心的事,但在我的世界里只是普通日常。”
离珈见面起第一次伸出大拇指,脸上都是佩服,“那你比我厉害,反正换位一下,我要处在你的位置,我肯定天天都想发疯。”
齐典用自己的门卡刷开了仓库的门,伸手一推,两片门板吱扭一声敞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道冲面而来,把离珈激得捂住口鼻后退了一小步,免得自己咳得失去形象。
齐典自己从口袋里掏出口罩默默戴上,又递过来一只给离珈。他想了想,在潇洒的形象和健康之间选择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地把口罩戴上。
仓库里面光亮幽微,头顶只有靠着墙边点起几颗小夜灯,许多各式各样巨型的蠢笨仪器罩着防尘罩,搞得仓库里鬼影幢幢,阴森森的还挺可怕。两人经过了两侧杂物,沿着一条窄窄的空地小路一直往里,齐典最后停在角落里,拿起积满了灰尘的小册子,手指划出一道灰迹的浅沟,往下落到某一页某一行,因为字迹都消磨得差不多了,只好把小册子凑到眼睛底下,眯起眼细细地看了半天。
“就是这个,上面写得很清楚,这就是夏娃的发明。”齐典一把掀开了防尘罩,灰尘扬起,烟土一样弥散开一团。两个人虽然都戴着口罩,还是下意识连连咳嗽半天。离珈先反应过来,隔着烟尘挥了挥手,看见一件……像乐器的东西摆放在桌面上,一端扩张开一只喇叭式的结构,另一端收拢起,有个小小的吹嘴,当中排列着几个细小的圆形按键,上面贴着各式图案的贴纸。
离珈皱眉看了半天,还上手摸了摸,没有一点头绪,“这是什么?”
齐典按照着小册子上面写的,“呃……这个叫节肢神经振荡器,需要对方的基因片段才能正式使用。”
“啊?那我们上哪去弄那个混血种的基因片段呢?”
齐典诧异地扭头看着他,“议会的手段从来无往不利,他们要是想要对付什么人,肯定把对方一切细节摸索得清清楚楚,一点基因片段有什么难的?”
离珈一愣,好像……也是这么个事,他深入想了想,决定回去研究一个执行方略。
一片凉冰冰的生物凝胶贴到了脸上,麋因瑟缩了一下,随即适应了一些,也不再往后缩,大大方方地坐在桌面上。
靳京看了一眼她的脸,细细的伤口横亘在鼻梁和脸颊间,甚至有向颧骨延伸的架势,幸亏丝线造成的伤口只是细细的一条,并不很狰狞,普通的生物凝胶应该就能愈合。
麋因忍痛的能力很强,她不太痛,但伤口就在眼底,眼珠往下一转就能看到洇开的淡淡血色,观感上不太妙。她茫然地坐在桌子上,两手摊开,人有点迷离,还有一点挫败,任由靳京剪开几片小小的凝胶往脸上贴。
他忙活完之后把医疗箱收起来,叹了口气也坐在桌子上,“我要和你谈谈了。”
麋因垂下眼睛不去看他,明显不是想谈的样子,“这件事不怪我,我是纯纯的受害者。”
“对,我没说你不是。那你有想过起因吗?今天你差点挂了,是因为什么啊?”
麋因一怔,“起因?没有起因,就是因为总有刁民想害朕!我活着就是有人不爽,这难道也要我反省吗?”
他又叹了口气,“我来,我来反省……是因为你强行收回了公司,这就是起因。”
麋因一下子从桌面跳下,不爽地转过身,从下方仰视着他,“我为什么要强行收回公司?是因为好玩吗?如果一切那么容易,早十年我为什么不干呢?是因为不得不这样做!老师在我面前死掉了,鲁比尼也在我面前被人打死了!现在难道要我活生生看着姜灿被人折磨死吗?我必须要救她不可,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
靳京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稍微冷静,“我不是说收回公司的决定是错的,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做的,做之前不应该想想善后的问题吗?”
麋因眯起嘴角,难得露出强硬的一面,“不需要善后,姜苏城和啵唧电器算什么?也值得我去想善后?”
他点点头,“姜苏城不配,但是现在出现了新的角色,叶子蝉和她的同伙……叫什么来着?”
“沙米娜。”
“对,这两个虫族混血种,你打算怎么处理?”
麋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我们从詹白宇那个变态手里逃出来过;从詹雪那个隐形独裁者手里逃出来过;还从联邦最上层的权利围剿里突围过;甚至还在星盟转了一圈,接触过最顶尖的文明,死里逃生……还有什么是我们搞不定的?”
靳京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你注意到你的用词了吗,每次都是‘逃出来’,如果有一次失败了呢?谁知道下一次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展开?你只有一条命啊!”
麋因的情绪比较失落,她心里是比较认同他的话,但是依然在嘴硬,“如果因为只有一条命,干什么都唯唯诺诺不敢尽兴,任由世界搓扁揉圆,上层挤压下层攻讦,我们在当中只有忍让,那……这条命不要算了。”
“你……”靳京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无语地看着她拖拉着一条灰暗影子走开。机器人阿布默默走过来,拿起医疗箱收纳进自己的胸腔储藏间里,顺便问问他:
“检测到您的心情不太美妙,需要我开启一下心理疏导模块吗?”
靳京眉尖一挑,神情复杂地看着它,“我不需要,如果有针对犟种的治疗模块,麻烦给麋因试试。”
阿布两手一摊,爱莫能助地表示,“这个真没有,建议试试基因编辑功能。”
靳京脸色更加复杂,望向麋因消失的方向,“肯定没有用,众所周知,夏娃的传承靠的不是基因的延续,而是精神。这么多年过去了,机械天赋被抹去了,强硬铁血的手段被抹去了,好胜争斗的性格被抹去了,但是夏娃家族的终极形态永远都在,就是永远不会放弃,永远不可能被驯服。就像这个宇宙,她就在那里,千亿兆年,恒久不变,可能下一瞬毁灭,但是谁也不能拥有,谁也没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