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这次来,是要带你离开山门。”她心里有些不太确定,玄英仙宗是他的第二个故乡,怎会没有感情?
“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少年不假思索,回的干干脆脆,“师姐去哪,我便去哪。”
他脸色变得飞快,刚刚还在委屈憋闷,眼下又神采焕发,满眼雀跃。
“……”倒也不必如此。
“你若想离开,我——”
“我不想离开,师姐,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少年眼中透着执拗,定定注视着她。
风习习看着他,默了一会,岔开话题:“你去收拾东西,披好黑斗篷,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长得太快了,才几日,便长到十六七岁的模样,被同门看见,心中更会认定他是魔。
虽然他就是。
不过,魔又怎么了,众生平等,万物有灵,只是种族不同,修习方式不同罢了。
只要不犯恶,为何不能容忍?
风习习让秋水流尽量放低自己的身量,同看守山门的弟子拱拱手,带他御剑离开。
“你有没有感觉秋水师弟高了点?”
“诶,是哦,怎么几日竟长得那般高大了?”
从后面看,风习习整个人都被身后的身影笼罩得严严实实。
云收光带着自己几位徒弟在问剑峰等着。
山外寒秋露重,后面的路更是风雪交加。
小徒孙一个凡人怎么抵御风雪呢。
“霞山,阿回的棉衣,可都备好了?”
云霞山望着渐近的两道人影,迟疑开口:“备……备好了……”
用不用上就不一定了。
风习习拉着秋水流跃下长剑,飞至他们面前。
秋水流放下斗篷的帽子,拱手行礼。
云收光:“……”
云迟西:“……”
云收光仰头望着高出他大半头的清隽少年,话在口中滚了滚,又生生咽下去。
这是……他的好……好大一只的徒孙?
他回头看向云霞山:“那、那个衣衫是不是小、小了点?”
云霞山道:“我现在就改。”
云霞山手艺极好,片刻便将长袍改好了,他展开长袍,朝少年比划了两下,随即交给他,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路上小心,听四师伯的话哦。”
云收光抹了抹眼泪,小老头眼圈红红的,难受得像个小孩,怪滑稽的。
秋水流抿住笑意,拱手作揖:“我会的,师祖、师伯保重。”
风习习也朝他们拱拱手,带着他往山下飞去。
云清与云微在山下等着他们,瞧见他们过来,云清故作镇定,朝云微道:“四师兄,路上你要好好照顾他俩。”
云微颔首瞥见她身边的小狸,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小狸轻轻弯了弯唇角。
风习习带着人停下。
云清与小狸和云收光、云霞山一样,瞧见忽然长大的少年,惊呆了片刻,才慢慢接受。
云清拉过小徒儿的手,将装满灵石法器的储物袋放进她手心,柔声嘱咐:“你们路上小心。”
风习习朝她笑了笑:“师父,放心,我会照顾好师弟的。”
这样的场景让她想到了前世,她与秋水流随云微去镇妖塔的时候。
云微向来话不多,御剑而起,微微回眸,道:“出发。”
风习习牵着秋水流跟上他。
寒风自耳畔掠过,回望云间山门,风习习想,这一次,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待秋水流的神魂凝聚复原,他就能回到天界,做回大荒之尊。
少年双手包裹她的手,静静地望着外面的世界。
阴沉的天幕,飘落的细雪,无边无际的旷野,这是一个与玄英仙宗截然不同的世界,冷寂沉默,空旷的叫人心慌。
云微望着前方停泊的灰云,道:“接下来,我会送你们去遥夜,宗主那边我自会回禀。”
风习习点头。
秋水流不解地看着她。
“别怕,”风习习回握他的手,语气温柔安抚着他,“遥夜是你出生的地方,那儿是你的家乡。”
云清道:“即日起,你们不可再以真名入世。”
“好。”
风习习正有此意,诛杀天昊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她还要去陈国布局,得改头换面,免得给玄英仙宗添祸。
“阿回,从今日起,我们便不以师姐师弟相称。”毕竟,他一夜之间到了十六岁,气质清俊沉稳,看起来更像师兄。
少年垂下眼皮,眉眼间流露出依赖之意,“师姐,我叫你什么?”
风习习眨眨眼,笑道:“你唤我,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