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天命!
她抬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仙君,什么是天命?人人都说是天命,可我看见的分明是人祸。”
司命避开她倔强的目光,转向宫外灰白的天穹。
“许久以前,天命石曾降下预言,沼妖祸世。”
“预言中的沼妖是魔尊千星,他原是幽冥之畔的一株夜昙,以幽冥里的怨怼、懊悔、不甘、仇怒为养料日益强大,成了魔,不死不灭,若放任不管,他就会逃出幽冥,祸害三界,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致使他落入大荒,成了万妖之主,扰乱世间,好在天命石上还有另一则预言,而你,便是这则预言中的救世主。”
“我?”风习习轻嗤,“救世主?仙君以为是在说话本吗?”
“于天命石而言,这的确是一个话本,而我们只是其中的一个角色,每一个角色都有其担负的使命,而你的使命便是杀死他。”
风习习才不信他胡诌,什么角色?什么使命?秋水流从未做过十恶不赦的坏事,怎能将未犯的罪强加于他身?
什么狗屁预言。
归根结底,是这些光明伟正的神容不下强大的魔。
“你且好生休息。”她心绪起伏不宁,多言无益。
司命仙君挥袖熄灭殿室烛火,转身而去。
只是刚刚到殿门,就被挡进门内。
他看清来人,不由得后退两步,臂挽浮尘,微笑作揖:“钧玉殿下,好久未见,近来可好?”
“我今日要带小六回去。”风钧玉下颌微微绷紧,神色冷硬,眼里丝毫没有见到故人的喜悦,像是在看敌人,充满戒备与警告。
司命恍若未觉,悠然自在甩了甩浮尘:“钧玉殿下,我可是替你照看了小六两百年,你就这样把她带走,未免也太失礼了,至少……”他低头瞧瞧他空空的两袖,继续打趣,“你也不能空手来吧。”
风钧玉直截了当地开口:“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得逞。”
司命握紧拂尘,面上却仍笑着,“是吗?”
风钧玉不想与他多言,甩袖进殿。
司命侧身退让,在他进殿错身而过时,语调却一转:“走着瞧。”
事情还没结束,谁会笑到最后,可不一定。
看着久违的面孔,风习习冷下脸,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风钧玉清楚妹妹的性子,看似软弱,实则执拗,否则千年前,她也不会入魔。
他伸手过去,张开掌心,里面是一片晶莹剔透的花瓣。
就在风习习不解其意时,脑中响起风钧玉温润的声音。
“这是他的真身。”
风习习眼神颤了一颤,沉默片刻,才开口:“好,我跟你回去。”
司命见兄妹俩谈妥了,挽着拂尘,笑着作揖,“殿下,日后常来。”
风钧玉垂眸冷冷瞥他一眼,拂袖离开。
风习习跟在他身后,朝他回了回礼。
司命仙君对她隐瞒了许多事情,但两百年的收留之恩,不能不忘。
以后,她会还的。
可惜小仙官不在文昌宫,若在的话,她还想好好同他再说说话。
待羽族稳定之后,邀他去丹穴山玩。
风习习再度回望一眼呆了两百年的白玉京,羽族等待复兴,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
白玉京到丹穴山的路不仅远且绕。
曾经她就在大荒与白玉京的三岔路口迷失过方向。
而今再次路过这个三岔路口,没由来地生出些恍惚。
两百年前,她去天宫寻阿兄,却走错了道,误入大荒。
那时,她法力不济,又闻传言中大荒妖魔可怖如鬼,不敢轻举妄动。
敛了气息,被当做小妖,骗去狐狸窝,狐妖狡诈邪恶,捉了许多羽族,要将他们炖汤,她也险些被下了油锅。
好在有个自人间游历而来的小道士闯入狐狸窝,救下他们。
那小道士生得极好看,一双凤眼,甚是面善。
看着去往大荒的小径,风习习缓缓停下脚步。
风钧玉察觉身后之人的变化,回头看她眼巴巴盯着那条小径,温声解释:“此路两百年前因神魔之战被斩断。”
她垂下脑袋。
风钧玉于心不忍,温声开解:“人间十年,于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你会慢慢忘记他。”
少女眼珠微动,仍旧沉默。
眼看丹穴在望,风习习望着山丘尽头的漫天霞光,忽然停下脚步。
“兄长,我不回去了。”
风钧玉转身,对上她执拗的目光,“你——你难道还想复活他?你要知道,那是魔尊千星的真身,秋水流只是魔尊千星的一缕残魂……”风钧玉不忍说出真相,也不想她执迷不悟。
他道:“他不一定是他,你可明白?”
“我明白。”即便只有一点点可能,她也想救回秋水流。
若回来的是魔尊千星,她……也认了。
“魔尊千星不是普通人,复活他的代价会要了你的命……丹穴山近在迟尺,你不想回家吗?”
“我想。”想回家,想和灵雀她们聊聊天,穿漂亮的衣裳,游山玩水。
她也有许久未看见梧桐花开,丹穴山的日照夕阳那么美,任谁都会贪恋。
可是她愤郁难平,遗憾未了。
从前,她在逃避,她害怕回答那个问题。
那会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答案说出口很难,埋在心里却很容易。
秋水流从来不只是她的朋友。
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