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多看上两眼,可惜啊。
昏暗中,兽目如灯一盏盏依次熄灭。
少年举剑,剑势犹如滔滔洪流,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的横荡整座镇妖塔。
妖魔们只觉有道冷冽的风自面上刮过,连灵魂都为之一震。
顷刻之间,妖兽们的躯体化作灰烬,缓缓飘向裂隙里那片星空。
做完这一切,少年回到塔底地面。
风习习看着他。
冥冥中,这个场景曾无数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秋……”她张了张口,声音在他走近时,戛然而止。
少年凝实的身影在她目光中渐渐虚化。
“秋水流!”
风习习慌急地扑上去,却只抓住一道留也留不住的残影。
黑剑啷当坠地,天地归于寂静。
少女呆了好一会,恍恍惚惚看向空荡荡的怀抱,似乎发觉什么都没有,又低头寻向地面。
看见落在地面上黑剑与熟悉的黑手链,眼神才渐渐聚焦。
她捡起黑剑与手链,将两件东西抱在怀里后,忽觉手背温热,低头看,才发觉是眼泪。
还落在了黑剑上。
秋水流爱干净,不能弄他的剑,否则他又要阴阳怪气地说她了。
想到这里,风习习用衣袖拂拭剑身上的泪水。
泪水越擦越多,怎么擦都没有,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你……你不守信用……”
“你以为……你这样就很好吗,我告诉你,我……我是不会回去救你的!”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生气地把黑剑与手链扔回地上。
“你现在回来,我就原谅你……”
黑剑落地,剑身骤然浮现出金色锁链,宛若枷锁缠绕、囚禁着它。
风习习擦擦眼睛,呜呜咽咽的,一眼不眨盯着锁链。
浑浑噩噩的脑子骤然清明。
秋水流是魔尊千星的转世,这把黑剑是魔尊千星的本命剑。
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金色枷锁上刻着看不懂,但威压极强的咒文,多看上一眼,就有些喘不过气。
她转头看向塔中渐渐剥落的梁柱,其上的金色封印与剑身上封印如出一辙。
她抬手结印施法。
“咔嚓”一声,束缚在剑身上的金色锁链一点点断裂。
一声凤唳响彻整座镇妖塔。
黑剑突然铮铮作响,震开她的控制,跃向半空。
暗沉沉的剑身涌出无数白色与赤金光芒。
茫然之际,一股熟悉的共鸣自她血脉深处蠢蠢欲动。
摇摇欲坠的镇妖塔犹如雪崩,轰然坍塌。
黑暗的苍穹被无数赤金光芒点亮。
霎时间,凤鸣声响彻天地。
望着这些赤金凤凰,风习习陡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族人,既不在冰渊,也没有死。
他们一直被封印在这把黑剑中。
铮铮作响的黑剑似乎终于完成了使命,断了线般,坠向废墟。
风习习抬手,施法拿住黑剑,漆黑如墨的剑身上布满了被火焰灼伤的裂纹。
她曾经害怕这把剑的出现,而今只想留住这把剑。
“小六。”
风钧玉凌风飞到她身旁,看着她眼睫上的泪珠,默了片刻,劝道:“他死了,随我回吧。”
少女不答,只微微侧了侧脸,声音轻而静,问他:“为什么?”
“你都知道对吗?”真正的羽族根本没有被封印在离原下,也不在冰渊中。
他们在这把魔剑里。
所以,兄长才会下凡取剑。
秋水流一死,魔剑上的禁制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以,他才想方设法杀秋水流。
“小六,不管你怎么想,兄长都是为了你好,没有契约,你在此界留不了多久,若让天界知晓你私下凡间,会有天惩。”
少女置若罔闻,盯着掌心的纹路,细细摩挲原来沿着这些掌纹生出的契纹。
那股冥冥中的联系再也感觉不到。
他真的死了。
风习习抿紧颤抖的嘴唇,眼泪一颗又一颗无声坠落。
漆黑的夜幕忽漏出一线金光,照向废墟,金光下隐有雷电闪烁。
天罚说到便到,风钧玉抬手施法,解开自身封印。
雷电之威,震天劈地。
她低头,抱紧怀里的剑,低声道:“不用了,兄长,你带族人回去吧。”
天罚无神能挡,他好不容易与族人团聚,又何必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风习习闭上眼睛,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瑟缩。
天罚重些也好。
秋水流走得慢些,她还能追上他。
夜幕中盘旋的凤凰群中响出几声哀哀的凄啼,少女的身影如云烟般飘向那金光乍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