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去查到云柏川中的哪种毒？”弗唯夹了块凉糕到自己盘里，糕点甜丝丝的，她很喜欢。

“邱家常年做药品生意，有种毒药来自西域，叫望年散，据说此药服下后，登时便呕一口鲜血，然后昏迷发热几日，解毒有两种方法，一个便是你之前说的，七日内服大量解药，第二个极其磨人，每日都要服用小剂量解药，十五年内能彻底解毒最好，若不能，便会日渐衰弱直至死亡。”赫连识闭上眼睛，他无法想象弗唯当初居然也会被人灌下这样的毒。

池鹤云连连摇头，“好狠毒的药，制药用药之人得多可怕！”

周茉白着一张脸，紧握弗唯的手，上位者眼里的人命不值一提，她从没想过，下毒杀人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哪怕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故事，但极度的恐惧让她声音都有些颤抖，“所以，邱家人对云柏川下毒，目的是为了和云家和解吗？这也说不通啊！难道他们是想害死云家所有人？”一时间电视剧里一桩桩一件件的灭门惨案在面前浮现。

“不对。”赫连识望向她，“邱家扎根定安县多年，是看不起云家的，他们向云柏川下毒，不是简单的家族之仇。”

……

明月高挂，树影婆娑。

回到吏舍，远远看见门前的桌边坐着一个人。

“周大人终于回来了。”何堃倒了杯紫苏饮推向她。

周茉拿不清他的态度，强装镇定坐下，“请大人原宥。”

何堃轻笑一声，“我相信你了，别衣服战战兢兢我欺负了你的样子。”

周茉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就见他一脸认真盯着自己，“你女扮男装入县衙，又和邱家那个门客来往甚密，我确实怀疑过你，不过今日一番交谈，我信你，也信他，你们说只想查清楚江月如中毒，那我帮你这个忙，你不用成日里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也许是他盯着自己的表情太过认真，更多的是自己除了相信他也别无选择，周茉让自己松了口气，她问，“何大人，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何堃却是抬头望着那轮明月，“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他半边脸浴着光，侧脸线条凌厉分明，挺鼻薄唇，好看的不像话，周茉莫名觉得他像是被贬下凡尘的仙人，命途坎坷，却实在貌美，她听见自己问，“谁？”

“我娘。”何堃答。

仙人幻想瞬间破灭，周茉声音都变了调，“你说谁？”

何堃照旧是那番神情，“我娘，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周茉看他这个样子便知道，这人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像他母亲，只能叹了口气，听他继续说。

“那座大宅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只有我娘，她真心待我，教我读书识礼，你知道吗，邱家那个老混蛋那么对她，她没跟我说过他的半句不好！”周茉看他眼里泛起的泪光，有些动容，掏出手帕递给他。

何堃没用她的帕子，他自己有，“那个老混蛋成日在府里和妾室厮混，要么醉醺醺来我母亲的院里，那张嘴让人恨不得撕了，后来他们和离，我母亲带着我生活，祖父祖母接连生病，邱家作梗，她只能做那些没人愿意做的，你知道吗，白日里她做装殓妇，入夜得了寺里的关照，帮人抄经赚钱。”

何堃恍惚间又看到那年冬日，母亲让他去送抄完的经书，寺里师父慈悲，给了他银子，却撞到邱怀礼那个娶做夫人的表妹，那个女人见到他，高声尖叫，“你们寺里收的经，居然是个装殓妇抄写的，实在不详！”

定安人大多善良，知道他们孤儿寡母生活不易，帮他说话，也有人附和那个女人，说寺里过分，装殓妇抄经会折了他们的福分，他们闹了很久，寺庙离他们住的地方又很远，那天他是夜里回去的，谎称寺里师父留他吃了斋饭，何云舒没有怀疑，将钱分成两份，一份给他读书用，另一份攒着带两位老人看病……

知道周茉女扮男装并和邱家人来往甚密的那天夜里，他怒上心头过来吏舍，却看到周茉在灯下看公文，她的身影逐渐和多年前何云舒灯下抄经的身影重合……

所以哪怕知道她可能是邱家人，他还是忍不住对她心软，他想，周茉或许是为了生存才帮邱家做事，左右他心如铁，不会回邱家，因此没必要赶周茉离开县衙，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何云舒一样了不起，为了养家去山崖下捡人的断肢往死尸身上缝。

“大人。”周茉是个感性的人，她眼里也充满了泪水。

何堃意识回神时，哪怕收了握着一方帕子，也已经泪流满面了。

“罢了，只是想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因你怀疑你和邱家有旧便薄待你，如今事情也说清楚了，不早了，你回去早些休息吧。”何堃将那壶紫苏饮留下后，回了自己院里。